叔孙穆子不以货私免第五十六
虢之会，诸侯之大夫寻盟1未退2。季武子伐莒3取郓4，莒人告于会，楚人5将以叔孙穆子为戮。晋乐王鲋6求货7于穆子，曰：“吾为子请于楚”。穆子不予。梁其（⻊𢀖）谓穆子曰：“有货，以卫身也。出货而可以免，子何爱8焉？”穆子曰：“非女所知也。承君命以会大事，而国有罪，我以货私免，是我会吾私也。苟如是，则又可以出货而成私欲乎？虽可以免，吾其若诸侯之事何？夫必将或循之，曰：‘诸侯之卿有然者故也。’则我求安身而为诸侯法矣。君子是以患作9。作而不衷，将或道之，是昭其不衷也。余非爱货，恶不衷也。且罪非我之由，为戮何害？”楚人5乃赦之。
穆子归，武子劳之，日中不出。其入曰：“可以出矣。”穆子曰：“吾不难10为戮，养吾栋11也。夫栋折而榱12崩，吾惧压焉。故曰虽死于外，而庇13宗于内。可也。今既免大耻，而不忍小忿，可以为能乎？”乃出见之。
在虢地那次盟会上，诸侯国的大夫们为了寻求友好还没有散会。鲁国的季武子攻打莒国，攻占了郓城，莒国人便向盟会报告了此事。楚国人打算杀掉鲁国参会的使臣叔孙穆子。晋国的乐王鲋向穆子索取财物，说：“我替您向楚国求情。”叔孙穆子不给。他的家臣梁其（⻊𢀖）说：“有财物，就是用来保护自己的，拿出财物就能免祸，您为什么舍不得呢？”穆子说：“这不是你能懂得的。我奉国君之命来参加盟会，商议国家大事，鲁国自身有罪过，我用财物来让自己免祸，那就说明我来开会是为自己打算。如果真的这样做了，岂不是人人都可以拿财物来达到私欲了吗？我即使能够免祸，又怎么面对诸侯之间的事呢？肯定会有人仿效我，说：‘诸侯的卿就是这样做的。’那么我求得自身平安，却给诸侯之间立下了一条行贿免祸的规矩。有德行的人担忧的是做事不忠诚。做事不忠诚，就会被人议论，这就等于宣扬了自己的不忠。我不是舍不得财物，而是厌恶不忠的行为。再说，罪过不是由我引起的，我即使被杀又有什么妨碍呢？”楚国人于是便赦免了叔孙穆子。
叔孙穆子回国以后，季武子来慰劳他，到了中午穆子也不肯出门见客。他的家人说：“可以出去见面了。”穆子说：“我并不把被杀视为难事，而是担心保住鲁国的栋梁。栋梁断了，椽子自然要崩坏，我怕被压在下面。所以说即使死在国外，但能够保护国内，那也是值得的。如今既然已经免去了大的耻辱，却不能忍受小的怨气，能算得上贤德吗？”于是便出门去见了季武子。
注释
- 寻盟 追寻宋国之盟。 ↩
- 未退 没有今会。 ↩
- 莒 嬴姓诸侯国。 ↩
- 郓 莒邑，在今山东沂水北。 ↩
- 楚人 楚国令尹子子围。 ↩
- 乐王鲋 晋国大夫乐桓子。 ↩
- 求货 索取贿赂。 ↩
- 爱 吝惜。 ↩
- 患作 担心自己成为始作俑者。 ↩
- 不难 不怕。 ↩
- 栋 栋梁。 ↩
- 榱 椽子。 ↩
- 庇 庇护。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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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寻盟：追寻宋国之盟。²未退：没有今会。³莒：嬴姓诸侯国。⁴郓：莒邑，在今山东沂水北。⁵楚人：楚国令尹子子围。⁶乐王鲋：晋国大夫乐桓子。⁷求货：索取贿赂。⁸爱：吝惜。⁹患作：担心自己成为始作俑者。
¹不难：不怕。²栋：栋梁。³榱：椽子。⁴庇：庇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