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公与苌弘欲城周第三十三
敬王十年，刘文公与3苌弘欲城周，为之告晋。魏献子1为政，说2苌弘而与之，将合诸侯。
卫彪傒4适周，闻之，见单穆公曰：“苌、刘其不殁5乎？周诗6有之曰：‘天之所支，不可坏也。其所坏，亦不可支也。’昔武王克殷而作此诗也，以为饫歌7，名21之曰支，以遗后之人，使永监8焉。夫礼之立成9者为饫，昭明大节而已，少典与3焉。是以为之日惕，其欲教民戒10也。然则夫《支》之所道者，必尽知天地之为也，不然不足以遗后之人。今苌、刘欲支天之所坏，不亦难乎？自幽王而天夺之明，使迷乱弃德，而即慆淫11，以亡其百姓，其坏之也久矣。而又将补之，殆不可矣！水火之所犯犹不可救，而况天乎？谚曰：‘从善如登，从恶如崩。’昔孔甲乱夏，四世而陨；玄王勤20商，十有四世而兴；帝甲乱之，七世而陨；后稷勤周，十有五世而兴。幽王乱之十有四世矣，守府12之谓多，胡可兴也？夫周，高山、广川、大薮也，故能生是良材，而幽王荡13以为魅陵、粪土、沟渎，其有悛乎？”
单子曰：“其咎孰多？”曰：“苌叔必速及，将天以道补者也。夫天道导可15而省否16，苌叔反是，以诳17刘子，必有三殃：违天，一也；反道，二也；诳人，三也。周若无咎，苌叔必为戮，虽晋魏子亦将及焉。若得天福，其当身乎？若刘氏，则必子孙实有祸。夫子而弃常法，以从其私欲，用巧变18以崇19天灾，勤20百姓以为己名21，其殃大矣。”
是岁也，魏献子1合诸侯之大夫于狄泉22，遂田于大陆，焚而死。及范、中行之难，苌弘与3之，晋人以为讨，二十八年，杀苌弘。及定王24，刘氏亡。
周敬王十年，刘文公和苌弘打算把成周扩建为周的王都，为此向晋国求助。当时晋国由魏献子主持政事，他很赏识苌弘，便答应了请求，并准备会合各诸侯国，共同扩建成周城。
卫国大夫彪傒正好到周朝办事，听说此事后，便去见单穆公说：“苌弘和刘文公恐怕不得好死吧？周朝的诗歌中有这样的话：‘上天支持着的，谁也破坏不了；上天要毁坏的，谁也支持不住。’当年周武王打败殷商后，写下这首诗，把它作为宴飨时唱的歌，命名叫‘支’，留给后代人，让后人永远借鉴。宴礼站着完成叫饫，只是显示一下大节而已，所以诗乐很少，章曲之类很简单。听了这歌词，天天都要为之恐惧戒慎，大概武王这首诗也就是为了教育人们时时戒惧的。那么饫歌‘支’里所说的话，肯定是完全知晓上天的意图了。否则的话，不足以留传给后人。如今苌弘和刘文公要去支持上天所要毁坏的东西，不也很困难吗？自从周幽王被上天夺去他的聪明才智而变为昏君后，迷惑淫乱，抛弃了德行，过度享乐，以至丧失了百姓，周朝衰败已经很久了。现在又想补救它，恐怕不可能了！水和火造成的灾害尚且不能挽救，何况是上天呢？谚语说：‘学好就像登山一样困难，学坏像山崩一样容易。’过去夏王孔甲，搞乱了夏朝的纲纪，四代之后到桀就灭亡了；商玄王勤劳治国，十四代之后到汤才兴起；帝甲又搞乱了商朝，又过了七代到纣时就衰落了。后稷勤修德行，以振兴周朝，十五代之后到文王时才兴盛起来。周幽王又搞乱了周的纲纪，至今已有十四代了，能够守住国家的府藏已经算不错了，哪里还能再兴盛呢？周朝就好比高山、大河和广阔的大湖泊，所以能产生出这么多栋梁之材，可是周幽王已经把它毁坏成小土丘、粪土和小河沟了，还能阻止毁坏吗？”
单穆公问：“苌弘和刘文公谁的灾祸更多呢？”彪傒回答说：“苌弘很快就要遭祸，他想依靠天道来补救人事，可是天道一向是支持可行的，而排斥不可行的。苌弘违背了这个道理，而且欺骗迷惑刘文公。他肯定有三方面的灾殃：违背天意是第一点；违反法度是第二点；欺骗人是第三点。周朝如果免去灾祸，苌弘肯定会被杀，即使是魏献子也要遭灾。若是他自己遭灾而后代不遭灾，还算他的福气。至于刘文公，子孙肯定会有祸患。他们抛弃了正常的法度，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想效仿平王迁都的办法来加重灾难，让百姓劳顿而为自己树立名声，那灾祸就大了。”
周敬王十一年，魏献子会合各诸侯国的大夫到狄泉，随后到晋国的大陆去打猎，被火烧死。等到晋国的范吉射和中行寅叛乱时，苌弘与他们有牵连，晋人因此责讨苌弘，周敬王二十八年，周朝为此杀了苌弘。到周定王时，刘文公家也败亡了。
注释
- 魏献子 晋国正卿魏舒。 ↩
- 说 同“悦”。 ↩
- 与 赞成。 ↩
- 彪傒 卫国大夫。 ↩
- 不殁 不得好死。 ↩
- 周诗 逸诗。 ↩
- 饫歌 举行饫礼时所唱之歌。 ↩
- 监 作为鉴戒。 ↩
- 立成 站立行礼。 ↩
- 戒 戒惧。 ↩
- 慆淫 怠惰放纵。 ↩
- 守府 守住府藏。 ↩
- 荡 坏。 ↩
- ⁰悛 止。
- 导可 引导可以辅助的。 ↩
- 省否 除去不可辅助的。 ↩
- 诳 哄骗。 ↩
- 巧变 投机取巧。 ↩
- 崇 加重。 ↩
- 勤 勤劳。 ↩
- 名 功名。 ↩
- 狄泉 地名，在今河南洛阳。 ↩
- 苌弘与之 范氏与刘氏世为婚姻，苌弘是刘文公属官，支持范氏，故卷入范氏之乱。
- 定王 周贞定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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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魏献子：晋国正卿魏舒。²说：同“悦”。³与：赞成。
¹彪傒：卫国大夫。²不殁：不得好死。~周诗：逸诗。³饫歌：举行饫礼时所唱之歌。⁴监：作为鉴戒。⁵立成：站立行礼。⁶戒：戒惧。⁷慆淫：怠惰放纵。⁸守府：守住府藏。⁹荡：坏。¹⁰悛：止。
¹导可：引导可以辅助的。²省否：除去不可辅助的。³诳：哄骗。⁴巧变：投机取巧。⁵崇：加重。⁶勤：勤劳。⁷名：功名。
¹狄泉：地名，在今河南洛阳。²苌弘与之：范氏与刘氏世为婚姻，苌弘是刘文公属官，支持范氏，故卷入范氏之乱。³定王：周贞定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