襄王拒晋文公请隧第十六
晋文公既定襄王于郏1，王劳2之以地3，辞，请隧4焉。王不许，曰：“昔我先王之有天下也，规5方千里以为甸服6，以供上帝山川百神之祀，以备百姓兆民之用，以待不庭不虞7之患。其余以均分公侯伯子男，使各有宁宇8，以顺及天地，无逢其灾害，先王岂有赖焉。内官不过九御，外官不过九品，足以供给神祇而已，岂敢厌纵其耳目9心腹以乱百度11？亦唯是死生之服物采章12，以临长百姓13而轻重布之14，王何异之有？今天降祸灾于周室，余一人仅亦守府15，又不佞16以勤叔父，而班先王之大物17以赏私德18，其叔父实应且憎，以非余一人，余一人岂敢有爱？先民有言曰：‘改玉改行19。’叔父若能光裕大德，更姓改物，以创制天下，自显庸也，而缩取备物21以镇抚百姓，余一人其流辟22旅23于裔土24，何辞之有与？若由是姬姓也，尚将列为公侯以复先王之职，大物17其未可改也。叔父其懋25昭明德，物将自至，余何敢以私劳变前之大章，以忝26天下，其若先王与百姓何？何政令之为也？若不然，叔父有地而隧焉，余安能知之？”文公遂不敢请，受地而还。
晋文公将周襄王迎回王城后，襄王赐给他土地，文公推辞不要，请求得到隧葬之礼。襄王没有答应，说：“从前我们先王得到天下，划出京城以外方圆千里的土地作为甸服，用来供奉天神地神的祭品，用来提供百官万民的财用，并防备意外的灾祸。其余的土地全分给了公、侯、伯、子、男各等爵位，让他们各自有安居的地方，以顺应天地之道，不至于遭受祸患，先王哪里有什么偏得的私利呢？他的内官只有九嫔，外官只有九卿，仅仅够用来供奉神灵罢了，哪敢为了满足自己放纵的声色口腹之欲而搞乱各种法度呢？我们这些人，也只是在活着和死后的衣、器物上有些彩色纹饰的差别，用以表明天子是治理百姓的君主，显示尊卑的不同，除此之外，天子还有什么特别之处呢？如今上天降灾祸于周王室，我不过是守护王室府库的君主，我又无才无能，却劳烦叔父您，若分赐先王的重器来酬谢私恩，叔父您即便接受也会心生憎恶，非议我，我又怎敢吝惜这些重器呢？前人有句俗话：‘佩带的玉改变了，走路的步伐也要跟着改变。’您如果能发扬光大自己的美德，改姓换物，为天下建立新的制度，显示出卓越的才能，从而取得隧地来镇抚百官，那么即使我被流放到边远地区，又能说什么呢？假如您还姓姬，还处在公侯的地位，把恢复先王的规制作为自己的职责，那么天子用隧的制度就不能更改。希望您努力发扬美德，隧地自然会得到，我哪里敢因为您对我个人的功劳就改变前代的规章制度，以至于有愧于天下呢？如果那样，我还怎么面对先王和百姓？还怎么制定政令呢？如果不这样，您自己拥有土地并且已经划定了隧地，我又怎么能知道呢？”文公于是不敢再请求隧地，只接受了赏赐的土地后便回国了。
注释
- 郏 地名，东周都城，在今河南洛阳附近。 ↩
- 劳 慰劳。 ↩
- 地 指阳樊、温、原、攒茅之田。 ↩
- 请隧 晋文公请求周襄王允许他死后以天子之礼下葬。 ↩
- 规 规划。 ↩
- 甸服 王畿之内的服国。 ↩
- 不虞 意外事件。 ↩
- 宁宇 安宁的居处。 ↩
- 耳目 指声色享受。 ↩
- ⁰心腹 嗜欲。
- 百度 各种法度。 ↩
- 采章 采色文章，即礼仪形式。 ↩
- 临长百姓 统治百姓。 ↩
- 轻重布之 贵贱各有等差。 ↩
- 守府 守护先王的府藏。 ↩
- 不佞 不才。 ↩
- 大物 指隧礼。 ↩
- 私德 晋文公护送襄王复位的恩德。 ↩
- 改玉改行 古人佩玉，是为了节制步伐，越是尊贵的人，步行越慢越短。 ↩
- ⁰光裕 发扬光大。
- 缩取备物 乱法取隧礼。 ↩
- 辟 退避。 ↩
- 旅 羁旅。 ↩
- 裔土 荒裔远土。 ↩
- 懋 勉。 ↩
- 忝 辱没。 ↩
查看原始注释
¹郏：地名，东周都城，在今河南洛阳附近。²劳：慰劳。³地：指阳樊、温、原、攒茅之田。⁴请隧：晋文公请求周襄王允许他死后以天子之礼下葬。⁵规：规划。⁶甸服：王畿之内的服国。⁷不虞：意外事件。⁸宁宇：安宁的居处。⁹耳目：指声色享受。¹⁰心腹：嗜欲。¹¹百度：各种法度。¹²采章：采色文章，即礼仪形式。¹³临长百姓：统治百姓。¹⁴轻重布之：贵贱各有等差。¹⁵守府：守护先王的府藏。¹⁶不佞：不才。¹⁷大物：指隧礼。¹⁸私德：晋文公护送襄王复位的恩德。¹⁹改玉改行：古人佩玉，是为了节制步伐，越是尊贵的人，步行越慢越短。²⁰光裕：发扬光大。²¹缩取备物：乱法取隧礼。²²辟：退避。²³旅：羁旅。²⁴裔土：荒裔远土。²⁵懋：勉。²⁶忝：辱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