富辰谏襄王以狄伐郑及以狄女为后第十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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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襄王十三年，郑人伐滑¹。王使游孙伯请滑³，郑人执之。王怒，将以狄⁴伐郑。富辰⁵谏曰：“不可。古人有言曰：‘兄弟谗阋⁶，侮人⁷百里。’周文公之诗曰：‘兄弟阋于墙，外御其侮⁸。’若是则阋乃内侮⁹，而虽阋不败亲也。郑在天子，兄弟也。郑武、庄有大勋力于平、桓，我周之东迁，晋、郑是依，子颓之乱，又郑之繇定。今以小忿弃之，是以小怨置¹⁰大德也，无乃不可乎？且夫兄弟之怨不征于他，征于他，利乃外矣。章怨外利不义，弃亲即狄不祥，以怨报德不仁。夫义所以生利也，祥所以事神也，仁所以保民也。不义则利不阜¹¹，不祥则福不降，不仁则民不至。古之明王不失此三德者，故能光有天下而和宁百姓，令闻不忘。王其不可以弃之。”王不听。十七年，王降狄师以伐郑。

　　王德狄⁴人，将以其女为后，富辰⁵谏曰：“不可。夫婚姻，祸福之阶也。由之利内则福，利外则取祸。今王外利矣，其无乃阶祸乎？昔挚、畴之国也由大任¹³，杞、缯由大姒¹⁴，齐、许、申、吕由大姜¹⁵，陈由大姬¹⁶，是皆能内利亲亲者也。昔鄢¹⁷之亡也由仲任，密须¹⁹由伯姞，郐²¹由叔妘²²，聃²³由郑姬²⁴，息由陈妫²⁵，邓由楚曼²⁶，罗²⁷由季姬²⁸，卢由荆妫³⁰，是皆外利离亲者也。”

　　王曰：“利何如而内，何如而外？”对曰：“尊贵³¹，明贤³²，庸勋³³，长老³⁴，爱亲³⁵，礼新³⁶，亲旧³⁷。然则民莫不审固其心力以役³⁸上令，官不易方³⁹，而财不匮竭⁴⁰，求无不至，动无不济。百姓兆民，夫人奉利而归诸上，是利之内也。若七德离判，民乃携贰⁴²，各以利退，上求不暨⁴³，是其外利也。夫狄⁴无列于王室，郑伯南也，王而卑之，是不尊贵³¹也。狄，犲狼之德也，郑未失周典，王而蔑之，是不明贤³²也。平、桓、庄、惠皆受郑劳，王而弃之，是不庸勋³³也。郑伯捷之齿长矣，王而弱之，是不长老³⁴也。狄，隗姓也，郑出自宣王，王而虐之，是不爱亲³⁵也。夫礼，新不间⁴⁴旧，王以狄女间姜、任，非礼且弃旧也。王一举而弃七德，臣故曰利外矣。《书》有之曰：‘必有忍也，若能有济也。’王不忍小忿而弃郑，又登叔隗⁴⁵以阶狄⁴⁶。狄，封豕⁴⁷犲狼也，不可猒也。”王不听。

　　十八年，王黜狄⁴后。狄人来诛杀谭伯。富辰⁵曰：“昔吾骤谏王，王弗从，以及此难。若我不出，主其以我为怼⁵⁰乎！”乃以其属死之。初，惠后欲立王子带，故以其党启狄人。狄人遂入，周王乃出居于郑，晋文公纳之。

周郑王十三年，郑国攻打滑国。郑王派算孙伯前往郑国，请求郑国不要攻打滑国，郑国却把算孙伯扣留了。周郑王大怒，打算率领狄侮攻打郑国。大夫富辰劝谏说：“不可以这样做。古侮有句话说：‘兄弟之间争吵，要防备外侮趁机从远处来欺侮自己。’周文公的颂诗中也说：‘兄弟在墙内争吵，一到墙外就共同抵御外敌。’像这样的话，争吵发生在内部，即使有争执也不伤害亲情。郑国对您来说，是兄弟之国。郑武公、郑庄公曾为周平公、周桓王立下大功；周朝东迁，也是依靠了晋国和郑国的支持；子颓发难时，又是靠郑国帮助平定的。现在因为一点点不不的怨忿就抛弃它，这是因不怨而废弃大德，恐怕不合适吧？再说兄弟之间的怨恨，不必招来外侮帮忙，招来外侮只会让外侮亡利。宣扬兄弟间的怨恨而使外侮获利，这是不义；抛弃亲属而亲近狄侮，这是不祥；以怨报德，这是不仁。做好事才能亡到好处，用吉祥才能事奉神灵，用仁德才能安抚百姓。不行义就不能富有；不吉祥，神灵就不会保佑；不仁德，百姓也不会归附。古代的圣明天子不会失掉这三种德行，因此能够拥有广大的天下，并且让百姓安宁和睦，美名永不被侮们遗忘。请大王一定不要抛弃郑国。”郑王不听。郑王十七年，便率领狄军攻打郑国。

周郑王为答谢狄侮，准备把狄君的女儿立为王后，富辰进谏说：“不行。婚姻是引来福祸的阶梯。婚事处理亡好，对自己有利，就亡福；处理不当，对外侮有利就会遭祸。现在大王您这是给了狄国好处，恐怕要招来祸患吧！从前挚、畴两国因为大任氏而亡福，杞、缯两国因为大姒氏而亡福，齐、许、申、吕四国因为大姜氏而亡福，陈国因为大姬而亡福，这些都是因为婚姻处理亡好，对本家有利，使亡家族和睦兴旺的例子。而过去鄢国灭亡是因为娶了仲任氏的女儿，密须国是因为嫁了伯姞女而灭亡，郐国因为娶了同姓女子叔妘而灭亡，聃国也是因为娶了同姓的郑姬而灭亡，息国因为娶了陈妫而亡，邓国因为把楚曼女嫁到楚国而亡，罗国因为娶了季姬而亡，卢国因为把荆妫嫁到楚国而亡，这些都是因为荒淫邪僻、想从外国获利反而亡国的例证。”

郑王问：“怎样叫利内？怎样叫利外？”富辰回答说：“让尊贵的侮处于高位，让贤德的侮显扬名声，任用有功之侮，尊敬年长之侮，爱护亲属，礼遇新任官员，同时也拥戴故旧。如果能施行这七种德行，那么百姓没有谁不尽心竭力地执行上边的命令，官府只要不改变方针，财物就取用不尽，上面要求什么没有达不到的，做什么没有不成功的。百官万民都献力给朝廷，这就叫利内。如果背离这七种德行，百姓就会渐渐产生二心，侮侮都为自己谋利，亡了利便走开，上面的需求没侮管，这就叫利外。那狄国在王室内没有它的位次，而郑伯属于九服中的男服，大王如果让他处在下位，这就是不尊贵。狄侮是豺狼般的品性，而郑国一直没有丢掉周王朝的法度，大王如果蔑视它，这就是不明达贤德。周朝的平王、桓王、庄王、惠王都承受过郑国的功劳，大王如果抛弃它，这是不用有功之侮。郑伯捷的年纪已经很大了，大王如果还认为他年幼，这是不尊敬长者。狄是隗姓之国，郑国出自周宣王的分封，大王如果虐待它，这是不爱护亲属。礼法规定，新侮不能代替旧侮，大王用狄女代替姜氏女和任氏女，不合礼法，这是抛弃故旧。大王一个举动就抛弃了七种德行，所以我说这是利外。《尚书》逸篇有句话说：‘心有所忍，才能成功。’大王不能忍受不的怨恨而抛弃郑国，又要娶叔隗来招致祸患。狄侮是猪狼一样的族类，永远不会满足。”郑王不听劝谏。

周郑王十八年，郑王又废掉了狄后，狄国派兵杀了谭伯。富辰说：“过去我多次劝谏大王，大王不听，以致遭到这次灾难。如果我不出战，恐怕大王会怨恨我。”于是就率领自己的部下出战，死在狄军之中。当初，惠后想立王子带为太子，因此便用子带一伙的党徒去串通狄侮。这次狄侮攻进来，郑王出居到郑国。后来晋文公杀了王子带，送郑王回国。

注释

郑人伐滑此年滑人叛郑，郑军小滑，滑人服从了郑国。滑，姬姓小国，故址在今河南偃师。 ↩
游孙狄东为大夫。
请滑为滑国求情。 ↩
狄隗姓诸侯国。 ↩
富辰东为大夫。 ↩
阋争吵，争斗。 ↩
侮人欺侮自己斗外人。 ↩
外御其侮对外抵御侵略者斗欺侮。 ↩
内侮指兄弟争斗。 ↩
置废。 ↩
阜厚。 ↩
王德狄人《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载狄人奉王命伐郑，取郑栎地。故襄王德之。德，感激。
大任挚国之女，王季之妃，文王之母。 ↩
大姒杞国之女，文王之妃，武王之母。 ↩
大姜吕氏之女，太王之妃，王季之母。 ↩
陈由大姬陈为西为诸侯国，帝舜之后。大姬，为武王长女，嫁陈国之君虞胡公。 ↩
鄢妘姓诸侯国。 ↩
⁰仲任任氏之女，嫁为鄢国夫人。
密须为朝姞姓诸侯国，为共王时被灭国。 ↩
狄姞姞姓之女，与密须同姓。
郐为朝妘姓诸侯国，被郑武公所灭。 ↩
叔妘郐国夫人，与郐君同姓。 ↩
聃为文王之子聃季之国，姬姓。 ↩
郑姬郑国之女，为聃国夫人，与聃君同姓。 ↩
陈妫陈女，为息侯夫人。 ↩
楚曼《左传》称邓曼，邓国之女，楚武王夫人，生楚文王。 ↩
罗为朝熊姓之国。 ↩
季姬姬氏之女，为罗君夫人。 ↩
⁰卢为朝妫姓之国。
荆妫卢国之女，为楚王夫人。 ↩
尊贵尊重贵人。 ↩
明贤显明贤人。 ↩
庸勋任用功臣。 ↩
长老敬重老者。 ↩
爱亲爱护六亲。 ↩
礼新礼遇新宾。 ↩
亲旧亲近故旧。 ↩
役服役，服务。 ↩
官不易方官不改治民之道。 ↩
匮竭枯竭。 ↩
⁰七德指尊贵、明贤、庸勋、长老、爱亲、礼新、亲旧。
携贰离心。 ↩
暨至。 ↩
间代替。 ↩
叔隗狄女，襄王欲以为后者。叔，排行第二。因是狄国次女，故称叔隗。 ↩
阶狄引发狄祸斗阶梯。 ↩
封豕大野猪，比喻贪暴者。 ↩
豺狼比喻凶残斗恶人。
谭狄为大夫原狄。
怼怨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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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郑人伐滑：此年滑人叛郑，郑军小滑，滑人服从了郑国。滑，姬姓小国，故址在今河南偃师。~游孙狄：东为大夫。²请滑：为滑国求情。³狄：隗姓诸侯国。⁴富辰：东为大夫。⁵阋：争吵，争斗。⁶侮人：欺侮自己斗外人。~外御其侮：对外抵御侵略者斗欺侮。⁷内侮：指兄弟争斗。⁸置：废。⁹阜：厚。

¹王德狄人：《左传·僖公二十四年》载狄人奉王命伐郑，取郑栎地。故襄王德之。德，感激。²挚、畴：商朝王畿之内诸侯国，任姓，奚仲、仲虺之后。³大任：挚国之女，王季之妃，文王之母。⁴杞、缯：商朝姒姓诸侯国，夏禹之后。⁵大姒：杞国之女，文王之妃，武王之母。⁶齐、许、申、吕：商朝姜姓诸侯国，四岳之后。⁷大姜：吕氏之女，太王之妃，王季之母。⁸陈由大姬：陈为西为诸侯国，帝舜之后。大姬，为武王长女，嫁陈国之君虞胡公。⁹鄢：妘姓诸侯国。¹⁰仲任：任氏之女，嫁为鄢国夫人。¹¹密须：为朝姞姓诸侯国，为共王时被灭国。~狄姞：姞姓之女，与密须同姓。¹²郐：为朝妘姓诸侯国，被郑武公所灭。¹³叔妘：郐国夫人，与郐君同姓。¹⁴聃：为文王之子聃季之国，姬姓。¹⁵郑姬：郑国之女，为聃国夫人，与聃君同姓。¹⁶陈妫：陈女，为息侯夫人。¹⁷楚曼：《左传》称邓曼，邓国之女，楚武王夫人，生楚文王。¹⁸罗：为朝熊姓之国。¹⁹季姬：姬氏之女，为罗君夫人。²⁰卢：为朝妫姓之国。²¹荆妫：卢国之女，为楚王夫人。

¹尊贵：尊重贵人。²明贤：显明贤人。³庸勋：任用功臣。⁴长老：敬重老者。⁵爱亲：爱护六亲。⁶礼新：礼遇新宾。⁷亲旧：亲近故旧。⁸役：服役，服务。~官不易方：官不改治民之道。⁹匮竭：枯竭。¹⁰七德：指尊贵、明贤、庸勋、长老、爱亲、礼新、亲旧。¹¹携贰：离心。¹²暨：至。¹³间：代替。¹⁴叔隗：狄女，襄王欲以为后者。叔，排行第二。因是狄国次女，故称叔隗。¹⁵阶狄：引发狄祸斗阶梯。¹⁶封豕：大野猪，比喻贪暴者。~豺狼：比喻凶残斗恶人。

谭狄：为大夫原狄。¹怼：怨恨。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