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帝第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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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明帝即位之元年¹，率百官朝于先帝之陵，上食²奏乐，郡国计吏以次占⁴其谷价及民疾苦，遂为定制。迨后灵帝时，蔡邕从驾上陵，见其威仪，察其本意，欢明帝至孝恻隐之不易夺，而古不墓祭之未尽也，邕于是乎知通矣。

　　夫云古不墓祭，所谓古者，自周而言之，盖殷礼也。孔子于防墓之崩，泫然流涕曰：“古不修墓。”其云古者，亦殷礼也。孔子殷人也，而用殷礼，示不忘故也。然而泫然流涕，则圣人之情亦见矣。殷道尚鬼，贵神而贱形，礼魂而藏魄，故求神以声，坐尸⁶以献⁷，是亦一道也，而其弊也，流于墨氏⁸之薄葬。若通幽明一致而言之，过墓而生哀，岂非夫人不自已之情哉！

　　且夫谓神既离形而形非神，墓可无求，亦曰魂气无不之也。夫既无不之矣，则亦何独墓之非其所之也？朝践⁹于堂，事尸于室，祝祭于祊¹¹，于彼乎，于此乎，孝子之求亲也无定在，则墓亦何非其所在。始死之设重¹²也，瓦缶¹³也；既虞¹⁴而作主¹⁵也，桑栗¹⁶也；土木之与人，毕类而不亲，而孝子事之如父母焉，以为神必依有形者以丽¹⁷而不舍也；岂繄¹⁸形之所藏，曾瓦缶¹³桑栗¹⁶之不若哉？墓者，委形之藏也；孙者，委形之化也。以为非其灵爽之故，则皆非故矣；以为形之所委，则皆其体之遗矣；事尸之礼，以孙为形之遗而事之如生，乃于其形之藏而弃之于朽壤乎？夫物各依于其类，不得其真，则以类求之。形之与神，魂之与魄，相依不舍以没世，则神如有依，不违此也审矣。

　　孝者，生于人子之心者也；神之来格²⁰者，思之所成也；过墓而有哀怆之情，孝生于心，而神即于此成焉。且也，是形也，为人子者寒而温之，暑而清之，疾痛疴痒²²而抑搔²³之，事之生平，一旦而朽壤置之，曰有尊形者在焉，其情恝²⁴，其道过高而亡实。庄也、墨也，皆尝以此为教，而贼人恻隐之良；虽为殷道，自匪殷人，何为效之哉？子曰：“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损益于礼之中，而不伤仁义，百世之后，王者有作，前圣不得而限之矣。故曰：“丧，与其易也宁戚。”执古礼以求合，抑情以就之，易之属也；情有所不忍，虽古所未有而必伸，戚之属也；守章句以师古者，又何讥焉！

　　二

　　养老之典，有本有标，文其标也；文抑以动天下之心而生其质，则本以生标，标以荫本，枝叶荣而本益固矣。养老于痒，袒而割牲，执酱而馈，执爵²⁵而酳，标也。制民田里，教之树畜，免其从政，不饥不寒，而使得养其老，本也。王者既厚民之生，使有黍稷²⁷、酒醴²⁸、丝絮、鸡豚可以养其老矣；然恐民之怙其安饱，而孝弟之心不生也，于是修其礼于太学，躬亲执劳，悙宪乞言，以示天子之必有尊，而齿为天下之所重，乃以兴起斯民之心而不敢凭壮以遗老，则标以荫本而道益荣。明帝修三老五更³⁰之礼，养李躬³¹、桓荣尽敬养之文，于时之天下，果使家给户饶遂其衣帛食肉以奉其父母乎？抑尚未也？民未给养而徒修其文，则固无以兴起孝弟而虚设此不情之仪节矣。虽然，文与质相辅以成者也；本与标相扶以茂者也。以天下之未给而不遑修其礼焉，俟之俟之，而终于废坠矣。修其文以感天下之心，抑可即此以自感其心，俯仰磬折³²之下，顾文而思之，必有以践之，而仁泽之下流³³，亦将次第而举矣。明帝之时，内寇靖，边陲无警，承光武之余泽，犹挹³⁴水于江、承火于燧³⁵也。则文以滋质，标以荫本，亦不得曰虚致此不情之仪节也。乃若其不可者，记曰：“敬老为其近于父也。”以近父故敬，则敬老以父而推尔。光武崩，曾未期年，而雍容于冠冕笙磬之下，不已急乎！躬与荣凭几³⁶受馈，而寝门³⁷之视膳³⁸，天夺吾欢，则固有憯怛³⁹而不宁者。明帝、东平王苍⁴⁰皆斩焉⁴¹衔恤⁴²之子也，王亟请之，帝辄行之，无已泰乎！是则斵本而务其末⁸⁵也。

　　三

　　明帝永平三年⁴³，以左冯翊郭丹⁴⁴为司徒，郡守人为三公，循西汉之制也，而尤不待内迁而速拔之以升。其后邪穆、鲍昱⁴⁶皆以太守践三公之位，其重吏事也甚矣。是道也，以奖郡守，使劝进于治理，重其权而使安于其职则得也；若以善三公之选，则有不贵于此者，何也？道者，事之纲也，天下者，郡之积也。即事而治之，目与纲并举而不可有遗；即道而统之，举其纲而不得复察其目；此郡守三公详简之殊也。以郡守纤悉必察之能，赞君道而摄大纲，则琐细而亏其大者多矣。

　　五方之政，刚柔之性毕于天，饶瘠之产毕于地，一郡之利病，施于百里以外，则利其病而病其利。郡守之得民也，去其郡之病以兴其利，而民心悦矣。遂以概之于天下，是强山国以舟、泽国以车，徒为病而或足以毙也。然则郡守果贤，固未可坐论清宫，而平章⁴⁷四海。况乎名之所自成，实之所自损，黄霸之贤，且以鳻雀之欺为鼎足羞，况不能如霸者，而遽以宗社托之乎？是则旦郡守而夕三公，庙堂无广大从容之化，其弊也，饰文崇法以伤和平正直之福，非细故也。明帝勤吏事，而不足与于治道，未可为后世择相法也。

　　四

　　宗均去槛穽，而九江⁴⁹之虎患息，其故易知也。人与虎争，而人固不胜矣。槛穽者，人所与虎争之具也，有所恃而轻与虎遇，蹈危而不觉，虎与人两毙之术也。均之令曰：“江、淮之有猛兽，犹北土之有鸡豚。”谓其繁有而不可使无也。常存一多虎于心目，而无恃以不恐，则自远其害。推此道也，以治民之奸可矣。

　　故其论治，谓文法⁵⁰廉吏不足以止奸，亦以鸡豚视奸而奸者诎，与天下息机⁵¹而天下之机息也。文法⁵⁰之吏，恃文法以与奸竞而固不胜；廉吏恃廉以弗惧于奸，而奸巧以伤之；惟其有恃也，而遂谓奸之不足防也。挈大纲，略细法，讼魁⁵²猾胥不得至于公廷矣，奚以病吾民哉？均之所挟持者弘远矣。刘先主、诸葛武侯尚申、韩，而蜀终不竞，包拯、海瑞之悁疾⁵³，尤其不足论者已。

　　五

　　楚王英⁵⁴始事浮屠，而以反自杀；笮融⁵⁵课民盛饰以事浮屠，而以劫掠死于锋刃；梁武帝舍身事浮屠⁵⁶，而以挑祸乐杀亡其国；邪说暗移人心，召祸至烈如此哉！

　　浮屠之教，以慈愍⁵⁷为用，以寂静⁵⁸为体，以贪、嗔、痴为大戒。而英、融、梁武好动嗜杀，含怒不息，迷乎成败以召祸，若与其教相反，而祸发不爽，何也？夫人之心，不移于迹，而移于其情量⁵⁹之本也。情量⁵⁹一移，反而激之，制于此者，大溃于彼，溃而不可复收矣。浮屠之说，穷大失居⁶⁰，谓可旋天转地而在其意量之中，则惟意所规，无不可以得志，习其术者，侈其心而无名义之可守。且其为教也，名为慈而实忍也；发肤可忍也，妻子可忍也，君父可忍也，情所不容已而急绝之，则愤然一决而无所恤矣。

　　又其为说也，禁人之欲而无所择；于是谓一饮、一食、一衣、一宿，但耽著⁶¹而无非贪染⁶²也。至于穷极无厌，毒流天下，而其为贪染⁶²，亦与寸丝粒米之贪同其罪报而无差别。则既不能不衣食以为物累，又何惮于穷极之贪饕⁶³而不可为乎？迫持之，则举手扬目而皆桎梏；宽假之，则成毁一同，而理事皆可无碍，心亡罪灭而大恶冰释，暴逆凶悖无非梦幻泡影，一悟而悉归于空。故学其学者，未有不𫘠戾⁶⁴以快于一逞者也。

　　桎梏一脱，任翱翔于剑锋虎吻⁶⁵以自如一真法界⁶⁶，放屠刀、出淫坊⁶⁷，而即获法身⁶⁸。操之极而继以纵，必然之势也。英何惮而不反，融何恤而不掠，衍何忌而不纳叛怒邻以驱民于锋刃哉？赵阅道⁶⁹、张子韶⁷⁰、陆子静⁷¹之不终于恶，幸也；王钦若⁷²、张商英⁷³、黄潜善，则已祸人家国矣。

　　六

　　让国之义，伯夷、泰伯为昭矣，子臧⁷⁵、季札⁷⁶循是以为节，而汉人多效之。丁鸿⁷⁷逃爵²⁵，鲍骏责之曰：“春秋之义，不以家事废王事。”允矣，而犹未尽也。汉之列侯，非商、周之诸侯也。古之诸侯，有其国，君其民，制其治，盖与天子迭为进退者也，君道也。汉之列侯，食租衣税，而无宗社人民之守，臣道也。君制义，臣从义，从天子之义，非己所得制也。古之诸侯，受之始祖，天子易位，而国自如。澳之列侯，受之天子，天子失天下，则不得复有其封。国非己所得私也，何敢以天子之爵禄唯己意而让之也。

　　且君子之让国，非徒让其禄也。叔齐之贤，王季、文王之德，故伯夷、泰伯以保国康民兴王制治之道德勋名让之。若禄，则己所不屑，而可以非分之得污弟为爱弟乎？鸿弟盛而贤也，不必侯而可以功名自见也；如其不能，则亦温饱以终身而已矣。禄食者，箪食豆羹之类也，让者小而受者媿，商、周之义，恶可效之后世乎？读古人书，欲学之，而不因时以立义，鲜不失矣。子曰：“以与尔邻里乡党乎⁷⁸！”受列侯之封，分禄以与弟，斯得矣，侯岂鸿所得让者哉？

　　七

　　史有溢词，流俗羡焉，君子之所不取。纪明帝之世，百姓殷富，曰“粟斛三十钱”。使果然也，谋国者失其道，而民且有馁死之忧矣。

　　一夫之耕，中岁⁷⁹之获，得五十斛止矣。古之斛，今之石也。终岁勤劳，而仅得千五百钱之利，口分⁸⁰租税徭役出于此，妇子食于此，养老养疾死葬婚嫁给于此，盐酪耕具取于此，固不足以自活，民犹肯竭力以耕乎？所谓米斛三十钱者，尽天下而皆然乎？抑偶一郡国之然而诧传之也？使尽天下而皆然，尚当平籴⁸¹收之，以实边徼，以御水旱，而不听民之狼戾⁸²。然而必非天下之尽然也，则此极其贱，而彼犹踊贵⁸³，当国者宜以次输移而平之，讵使粟死金生⁸⁴，成两匮之苦乎？

　　故善为国者，粟常使不多余于民，以启其轻粟之心，而使农日贱；农日贱，则游民商贾日骄；故曰：“粟贵伤末⁸⁵，粟贱伤农。”伤末之与伤农，得失何择焉？太贱之后，必有饿殍⁸⁶，明帝之世，不闻民有馁死之害，是以知史之为溢词也。虽然，亦必有郡国若此者矣，故曰谋国者失其道也。

　　八

　　广陵王荆、楚王英⁵⁴、淮阳王延⁸⁷，以逆谋或诛或削。夫三王者诚狂悖矣；乃观北海王睦⁸⁸遣中大夫入觐，大夫欲称其贤，而欢曰：“子危我哉！大夫其对以孤声色狗马是娱是好，乃为相爱。”则明帝之疑忌残忍，夫亦有以致之也。

　　且三王者，未有如濞、兴居⁸⁹之弄兵狂逞也，绥⁹⁰之无德，教之无道，愚昧无以自安，而奸人乘之以告讦，则亦恶知当日之狱辞，非附会而增益之哉？楚狱⁹¹兴而虞¹⁴延以死，延以舜之待象者望帝，意至深厚也，而不保其生。寒朗⁹³曰：“公卿口虽不言，而仰屋窃欢。”则臣民之为寒心者多矣。作图谶，事淫祀⁹⁴，岂不可教，而必极无将⁹⁵之辟⁹⁶以加之，则诸王之寝棘履冰如睦所云者，善不敢为，而天性之恩几于绝矣。

　　西京之亡，非诸刘亡之也；汉之复兴，诸刘兴之也。乃独于兄弟之闭，致其猜毒而不相舍，闻睦之言，亦可为之流涕矣。身没而外戚复张，有以也夫！

　　九

　　班超之于西域，戏焉耳矣；以三十六人横行诸国，取其君，欲杀则杀，欲禽⁹⁷则禽，古今未有奇智神勇而能此者。盖此诸国者，地狭而兵弱，主愚而民散，不必智且勇而制之有余也。万里之外，孱弱之夷，苟且自王，实不能逾中国一亭长。其叛也，不足以益匈奴之势；其服也，不足以立中夏之威；而欺弱凌寡，挠乱其喙息⁹⁸，以诧奇功，超不复有人之心，而今古称之，不益动妄人以为妄乎？发穴而攻蝼蛄⁹⁹，入沼而捕鳅鯈，曰：“智之奇勇之神也。一有识者笑之久矣。”

　　光武闭玉门，绝西域，班固赞其盛德。超，固之弟也。尝读固之遗文，其往来报超于西域之书，述窦宪殷勤之意，而羡其远略，则超与固非意异而不相谋也。其立言也如彼，其兄弟相奖、诬上徼幸以取功名也如此，弄文墨趋危险者之无定情，亦至此乎！班氏之倾危，自叔皮¹⁰¹而已然，流及妇人¹⁰²而辩有余，其才也，不如其无才也。

一

汉明帝即位第一年，率领百官到先帝陵墓朝拜，献上食物并演奏礼乐，各郡国负责统计的官员依次汇报粮食价格和百姓疾苦，这一做法从此成为固定制度。后来到灵帝时期，蔡邕跟随皇帝前往陵墓，见到仪式的庄严场面，体察其中的本意，感叹明帝的至孝之心和悲悯之情不可改变，同时也意识到古代不举行墓祭的制度存在不完善之处，蔡邕在此时才懂得了礼制应随时代变通的道理。

所谓 “古代不举行墓祭”，这里说的 “古代” 是相对于周代而言，大概指的是殷代的礼仪。孔子面对防地的祖坟崩塌时，泪流满面地说：“古代不修治坟墓。” 这里的 “古代” 同样指殷代礼仪。孔子是殷代后裔，沿用殷代礼仪，以此表示不忘本源。然而他流泪的举动，也彰显了圣人对先祖的深厚情感。殷代的制度崇尚鬼神，重视灵魂而轻视形体，祭祀灵魂而埋葬躯体，所以通过声音来祈求神灵，让活人扮演死者接受祭祀，这是一种礼仪路径，但其弊端是导致像墨家那样主张薄葬的思想流行。如果从天地人伦贯通的角度来说，经过坟墓而产生哀痛之情，难道不是每个人难以抑制的自然情感吗！

有人说神灵脱离形体后，形体就不再是神灵的载体，所以坟墓无需祭拜，又说灵魂无所不在。既然灵魂无所不在，那么为何唯独坟墓不能是它所在的地方呢？在庙堂举行朝践之礼，在室内侍奉尸主，在门内祭祀，无论在哪里，孝子追寻亲人的灵魂本就没有固定场所，那么坟墓为何不能是灵魂所在之处？人刚去世时设置 “重”（暂代神主的瓦器），虞祭后制作神主（用桑木或栗木），这些土木制成的器物与人并非同类，也不亲近，但孝子却像侍奉父母一样对待它们，认为神灵必定依附于有形之物而不舍离去；难道存放形体的坟墓，反而不如瓦罐、木主吗？坟墓是安放躯体的地方，子孙是躯体的延续。如果认为这些都与神灵无关，那么一切都无关；如果认为躯体的安放之处有意义，那么这些都是祖先身体的遗存；侍奉尸主的礼仪中，把孙子当作祖先形体的延续而像生前一样侍奉，为何对于祖先躯体的安葬之处，却要弃之于腐朽的土壤中呢？万物各依其类，若不能得其实体，就应按类别去追寻。形体与神灵、魂与魄，终身相依不离，那么神灵若有依托，必然不会违背这一规律。

孝是从子女内心产生的情感，神灵的降临是思念的结果；经过坟墓而产生悲怆之情，孝心生于内心，而神灵就借此得以感应。况且这躯体，为人子女者曾在它寒冷时温暖它，炎热时为它纳凉，有疾病痛苦时为它按摩搔痒，生平尽心侍奉，一旦将其弃于腐朽的土壤中，还说有更尊贵的形体存在，这其实是冷漠无情，所秉持的道理过于高远而脱离实际。庄子、墨子都曾以此为教，实则损害了人天生的恻隐之心；即便这是殷代的制度，若并非殷代后裔，为何要效仿呢？孔子说：“如果有继承周代的朝代，即使过了一百代，其礼制也能推知。” 在礼制中进行增减，而不伤害仁义，百世之后若有王者兴起，前代圣人也不能限制他。所以说：“丧礼与其追求仪节完备，不如内心真正哀戚。” 固守古礼以求相合，压抑情感去迁就，这属于 “仪节完备” 一类；情感上有不忍之处，即便古代没有也要践行，这属于 “内心哀戚” 一类；那些死守章句而师法古人的人，又有什么可讥讽的呢！

二

养老的制度有根本和形式，礼仪是其形式；而形式又能感动天下人心从而催生实质，所以根本产生形式，形式庇护根本，如同枝叶繁茂则根基更稳固。在乡学举行养老礼，袒露左臂分割祭牲，手持酱食进献，举杯敬酒，这些是形式。划定百姓的田地住宅，教导他们种植畜牧，免除他们的徭役，使他们不饥不寒，能够奉养老人，这是根本。君王若已厚待民生，让百姓有粮食酒浆、丝帛鸡肉可以养老；又担心百姓因安饱而不生孝悌之心，于是在太学修明礼仪，亲自操劳，恭敬地向老人请教，以此显示天子必有尊崇之人，而年长者被天下敬重，从而激发百姓的孝心，使他们不敢倚仗壮年而遗弃老人，这就是用形式庇护根本而使道义更显荣光。明帝修明三老五更之礼，对李躬、桓荣极尽恭敬奉养的礼仪，当时的天下，真的让家家户户衣食富足、能让百姓用美食奉养父母了吗？恐怕还没有。百姓尚未富足却空修礼仪，自然无法激发孝悌之心，只是虚设这些不合情理的仪节罢了。不过，形式与实质是相辅相成的，根本与形式是相互扶持的。若因天下尚未富足就无暇修明礼仪，一味等待，最终只会导致礼制荒废。修明礼仪以感动天下之心，也能借此感动自身，在俯仰跪拜之间，看到礼仪而反思，必定会践行仁政，而恩泽的流传，也将逐步推行。明帝时期，内患平息，边疆无警，承接光武帝的余泽，就像从江河中舀水、从火中取光一样容易。因此形式滋养实质，形式庇护根本，不能说这些礼仪只是虚设的不合情理的仪节。然而不合理之处在于，古书记载：“敬老因为他们近似于父亲。” 因近似父亲而尊敬，是从孝敬父亲推及而来。光武帝去世不到一年，明帝就从容举行隆重的礼仪，这不太急切了吗！李躬、桓荣倚着几案接受馈赠，而明帝本该在寝室侍奉膳食（却忙于礼仪），上天夺走了他的欢乐（指丧父之痛），心中本应有悲痛不安。明帝与东平王刘苍都是正在守丧的孝子，东平王急切请求，明帝就立即施行礼仪，这不太过分了吗！这就是舍弃根本而追求形式。

三

明帝永平三年，任命左冯翊郭丹为司徒，由郡守升任三公，这是遵循西汉的制度，而且尤其不等待内迁就迅速提拔。此后牟融、鲍昱都从太守之位升任三公，可见明帝非常重视具体政务。这种做法，用来奖励郡守，促使他们致力于治理，加重他们的权力使其安心任职是合适的；但若以此作为选拔三公的好方法，就有不可取之处，为什么呢？“道” 是事务的纲领，天下是各郡的集合。就具体事务而言，细节与纲领需同时兼顾；就 “道” 而言，只需抓住纲领而不必考察细节；这就是郡守与三公在职责详略上的差异。凭借郡守细致入微的治理能力，去辅佐君王、总揽大政，就会因过于琐碎而损害大局。

天下各地的政务，刚柔特性由天决定，土地肥沃贫瘠由地决定，一郡的利弊若推行到百里之外，就会把有利变有害、有害变有利。郡守得民心的方法，是去除郡内弊端、兴办利益，从而使民心悦服。若将一郡之法推行天下，就像强迫山区百姓用船、水乡百姓用车，只会带来危害甚至致命。因此即便郡守贤能，也未必能在朝堂之上坐而论道、治理天下。况且名声的形成往往伴随实质的损害，像黄霸这样的贤人，尚且因 “神雀祥瑞” 的欺骗而成为位列三公的耻辱，何况不如黄霸的人，怎能把国家托付给他们？因此从郡守突然升任三公，导致朝廷缺乏宽宏从容的教化，其弊端是粉饰文法、崇尚苛政，损害和平正直的福祉，这并非小事。明帝勤于具体政务，却不懂治国大道，不能作为后世选拔宰相的法则。

四

宗均废除捕虎的陷阱，九江的虎患就平息了，其中的原因很容易理解。人与虎争斗，人本来就无法取胜。陷阱是人与虎争斗的工具，人有所依仗就会轻视与虎相遇，踏入危险而不觉，这是让虎与人同归于尽的方法。宗均下令说：“长江、淮河一带有猛兽，就像北方有鸡猪一样。” 是说它们本就繁多而无法消除。心中常想着有猛兽存在，不依仗工具就不会大意，自然会远离危害。将这一道理推而广之，也可用于治理百姓中的奸邪。

因此宗均论治时说，只靠文法和廉吏不足以制止奸邪，就像把奸邪当作鸡猪一样看待，奸邪之人就会屈服，与天下人息止机心，天下的奸邪机心就会平息。拘泥文法的官吏，依仗法令与奸邪较量，本来就无法取胜；廉吏依仗清廉而不惧奸邪，却会被奸巧伤害；正因有所依仗，才认为奸邪不足防范。抓住大政方针，放宽细枝末节，那些奸猾的讼师胥吏就无法到公堂为害，又怎么会伤害百姓呢？宗均的治理思想十分深远。刘备、诸葛亮崇尚申不害、韩非的法家思想，而蜀汉最终未能强盛，包拯、海瑞的急躁严苛，就更不值得讨论了。

五

楚王刘英起初信奉佛教，最终因谋反而自杀；笮融督责百姓隆重装饰以信奉佛教，最终因劫掠死于刀兵之下；梁武帝舍身奉佛，最终因挑起祸端、喜好杀戮而亡国；荒谬的学说暗中改变人心，招致的灾祸竟如此惨烈！

佛教以慈悲为用途，以寂静为本体，以贪、嗔、痴为三大戒律。但刘英、笮融、梁武帝却好动嗜杀，怒气不息，沉迷于成败而招致灾祸，看似与佛教教义相反，却灾祸频发，为什么呢？人的内心不是被表面行为改变，而是被内在的情感气量改变。情感气量一旦改变，反而会激化矛盾，在某方面克制，就会在另一方面彻底崩溃，且崩溃后无法挽回。佛教的学说夸大其词，认为可以在主观意念中扭转天地，于是随心所欲规划一切，习其术者就会膨胀野心而不顾名义操守。而且佛教名义上慈悲实则残忍，身体发肤可以舍弃，妻子儿女可以舍弃，君主父亲可以舍弃，对情感上不可割舍的事物急于断绝，就会愤怒决断而无所顾忌。

佛教又主张禁绝人的欲望却不加区分，于是认为一饮一食、一衣一宿，只要沉迷其中就都是贪念染着。即便穷凶极恶、流毒天下，其贪念染着也与贪求寸丝粒米的罪过相同。既然不能不穿衣吃饭而受外物拖累，又何必忌惮穷奢极欲而不敢去做？强行抑制欲望，就会举手投足都如戴枷锁；一旦放宽约束，就认为成败相同、事理无碍，内心 “觉悟” 就可灭除罪恶，即便暴虐叛逆也无非是梦幻泡影，一悟之后全都归于空无。因此学习佛教的人，很少不乖戾而只求一时快意的。

一旦挣脱 “枷锁”，就认为可以在刀锋虎吻间自如游走于 “真法界”，放下屠刀、走出淫坊就能获得法身。极端压抑后必然放纵，这是必然趋势。刘英为何忌惮谋反，笮融为何顾惜劫掠，梁武帝为何忌惮接纳叛臣、激怒邻国而将百姓推向刀兵？赵抃、张九成、陆九渊没有以恶行终结，只是侥幸；王钦若、张商英、黄潜善则已祸乱国家了。

六

让出国位的道义，以伯夷、泰伯最为昭著，子臧、季札遵循此道作为节操，汉代人多效仿。丁鸿逃避爵位，鲍骏责备他说：“《春秋》的大义，不因家事荒废王事。” 这很正确，但还不够全面。汉代的列侯与商周的诸侯不同。古代诸侯拥有封国，统治百姓，制定政令，与天子权力此消彼长，这是 “君道”。汉代列侯只享受租税，不掌管宗庙百姓，这是 “臣道”。君主制定道义，臣下服从道义，服从天子的道义，不是臣下能自行决定的。古代诸侯的封国由始祖传承，天子改朝换代，封国依旧。汉代列侯的爵位由天子授予，天子失去天下，列侯就不能再拥有封爵。封国不是个人私产，怎敢凭个人意愿让天子赐予的爵禄？

况且君子让国，不只是让禄位。叔齐贤能，王季、文王有德，所以伯夷、泰伯把保国康民、兴王治国的道德勋名让给他们。若只是禄位，本就是自己不屑之物，怎能用非分之得玷污弟弟来表示关爱？丁鸿的弟弟丁盛若贤能，不必封侯也能建立功名；若不贤能，温饱终身即可。俸禄如同箪食豆羹，让位是小事，接受者却会羞愧，商周的道义，怎能照搬到后世？读古人的书想学习，却不根据时代确立道义，很少不失误的。孔子说：“把财物送给邻里乡亲吧！” 接受列侯封爵后，分俸禄给弟弟，这才合理，爵位岂是丁鸿能让的？

七

史书中有夸大之词，世俗之人羡慕，君子却不认同。记载明帝时期百姓殷富，说 “粮食每斛三十钱”。如果真是这样，治国者就违背了治国之道，百姓将有饿死的忧患。

一个农夫耕作，中等年成收获不过五十斛。古代的 “斛” 相当于现在的 “石”。终年勤劳，仅得一千五百钱收入，田租徭役从中出，妻子儿女的饮食从中出，养老治病、丧葬婚嫁的费用从中出，盐油农具的开销从中出，本就不足以维持生计，百姓还肯竭力耕种吗？所谓 “米斛三十钱”，是天下皆然，还是偶尔一郡一国如此却被夸大传播？若天下皆然，朝廷应当平价收购，充实边疆，抵御水旱，而不应听任粮食贱价流失。但这必定不是天下普遍现象，此处粮食极贱，彼处却极贵，治国者应依次转运以平衡价格，怎能让粮食烂在一地、金钱聚在另一地，造成两方面的困苦？

所以善于治国者，应让粮食不大量剩余于民间，以免引发轻视粮食的心态而使农民地位低下；农民地位低下，游民商贾就会日益骄横，所以说 “粮价贵伤害商人，粮价贱伤害农民”。伤害商人与伤害农民，如何抉择？粮价过低之后，必定有饿殍，明帝时期没听说百姓有饿死的灾害，因此可知史书是夸大之词。即便如此，也必定有郡国出现粮价极低的情况，所以说治国者违背了治国之道。

八

广陵王刘荆、楚王刘英、淮阳王刘延，因谋逆或被诛杀或被削爵。这三位王爷确实狂妄悖逆；但看北海王刘睦派遣中大夫入朝觐见，大夫想称扬他的贤能，刘睦却惊恐地说：“你这是害我啊！你应当回复说我只以声色狗马为乐，才是爱护我。” 由此可见明帝的疑忌残忍，也算是事出有因。

这三位王爷，并未像刘濞、刘兴居那样兴兵作乱，朝廷既无德政安抚，又无教化引导，他们因愚昧而内心不安，奸人趁机告发，又怎知当时的罪证不是附会夸大的？楚地谋反案兴起，虞延因此而死，虞延以舜对待象的方式期望明帝，情意深厚，却不能保全性命。寒朗说：“公卿们虽不说话，却在家中抬头叹息。” 可见臣民中寒心的人很多。制作谶纬、举行淫祀，难道不可教化，却一定要以 “大逆不道” 的罪名严惩？于是诸王如刘睦所说，如卧荆棘、履薄冰，不敢行善，天性亲情几乎断绝。

西汉灭亡，并非刘氏宗室所致；汉朝复兴，是刘氏宗室之功。明帝却唯独对兄弟猜忌狠毒而不肯放过，听闻刘睦的话，也该为之流涕了。明帝死后外戚势力再次扩张，不是没有原因的！

九

班超在西域的作为，不过是一场游戏罢了；他凭借三十六人横行各国，擒杀国君，想杀就杀，想抓就抓，古今没有靠奇智神勇能做到这一点的人。因为西域各国地狭兵弱，君主愚昧，百姓离散，不必多智多勇就能轻松控制。万里之外的孱弱部族，苟且称王，实力甚至不如中国的一个亭长。他们反叛不足以增强匈奴势力，臣服也不足以树立中原威严；而班超欺弱凌寡，扰乱他们的生活来夸示奇功，早已失去人心，如今却被古今称颂，这不更让狂妄之人滋生妄念吗？这就像挖洞攻击蝼蛄，入池捕捉小鱼，却称 “智勇神奇”，有见识的人早已为此发笑。

光武帝关闭玉门关，断绝与西域的往来，班固称赞这是盛德。班超是班固的弟弟，曾读班固的遗文，其中有写给班超的书信，转述窦宪的关切，羡慕他的 “远略”，可见班超与班固并非意见相左。班固著书立说称颂光武帝的闭关之德，却与弟弟相互吹捧、欺瞒君主以侥幸获取功名，舞文弄墨却趋附危险的人毫无操守，竟到了这种地步！班氏家族的奸险，从班彪时就已如此，流传到女性后代仍善辩有余，这样的才华，不如没有。

注释

元年帝王即位的第一年。 ↩
上食食掌宫廷膳食宴会的太官献食。 ↩
墓吏州郡掌簿籍并负责上墓的官员。
占估墓并上报。 ↩
古不墓这食周代以前，人们主要在宗庙前这祀，而非在陵墓前这祀。
坐尸古代这祀时以臣下或晚辈象征死者神灵，代死者受这，称为“尸”。殷代之尸坐于堂上受这，称为“坐尸”。 ↩
献进酒。 ↩
墨氏食墨子，名翟，战虞初宋虞（今河南商丘一带）人。墨家学派创始人及主要代表人物。他提出了“兼爱”“非攻”“尚贤”“明鬼”“节葬”“节用”等观点，其中“节葬”即主张薄葬。 ↩
朝践古代这礼仪节之一。 ↩
祝这一种以向神祷告为主要内容的这祀。
祊宗庙的门。 ↩
设重这祀时设重帘、重案。 ↩
瓦缶小口大腹的瓦器，用来盛放这品。 ↩
虞既葬而这为虞，有安神之意。 ↩
作主为故去的长辈制作灵牌。 ↩
桑栗桑木和栗木，制作神主牌位的材料。 ↩
丽附着。 ↩
繄惟，只。 ↩
⁰灵爽灵魂。
来格降临，到来。 ↩
凊凉。
疾痛疴痒疾病痛痒。 ↩
抑搔按摩抓搔。 ↩
恝淡漠。 ↩
爵酒爵，一种饮酒用器皿。 ↩
恭吃东西后用酒漱口。
黍稷黍和稷。为古代主要农作物，亦泛食五谷。 ↩
酒醴曲酒和甜酒，泛食酒类。 ↩
惇宪勤勉恭敬状。
三老五更古代荣誉称号。统治者为提倡孝悌，设此位以父兄之礼尊养年老德高的退休官员。 ↩
李躬东汉初儒学家，因年高博学而被汉明帝拜为“三老”。 ↩
磬折弯腰，表示谦恭。 ↩
下流食上位者的恩泽向下传布并扩及百姓。 ↩
挹舀。 ↩
燧取火的器具。 ↩
凭几古时供人们凭倚而用的一种家具。 ↩
寝门天子内室之门。 ↩
视膳古代臣下侍奉君主或子女侍奉双亲进餐的一种礼节，包括观察膳食的冷热、父母饮食的状况等。 ↩
憯怛悲伤，忧伤。 ↩
东平王苍即刘苍(？—83)。光武帝刘秀之子，汉明帝刘庄同母弟。刘苍于建武十五年(39)受封为东平公，建武十七年(41)进封为东平王，定都无盐。汉明帝即位后，以骠骑将军身份在朝辅政，永平七年(64)归虞。 ↩
斩焉因丧哀痛貌。 ↩
衔恤含哀，心怀忧伤。 ↩
永平三年公元60年。 ↩
郭丹字少卿，南阳穰县（今河南邓州）人。新莽时期受到大司马严尤征辟，郭丹推辞有病不去，逃往北地。建武年间被任命为并州牧，后迁左冯翊。汉明帝永平三年(60)，出任司徒。永平五年(62)在家去世。 ↩
邢穆南阳（今河南南阳）人，东汉初官员。永平十四年(71)，以钜鹿太守身份被拜为司徒。
鲍昱字文泉，上党屯留（今山西屯留）人。东汉初官员，历仕光武帝、汉明帝、汉章帝三朝，明帝永平十七年(74)由汝南太守升任司徒。后改任太尉。 ↩
平章平处，商酌处置。 ↩
槛阱捕捉野兽的机具和陷坑。
九江郡名，治所在寿春（今安徽寿县）。 ↩
文法食文法吏，即通晓法令、执法严峻的官吏。 ↩
息机灭绝机心。 ↩
讼魁犹讼棍，唆使别人打官司，借以从中取利的恶棍。 ↩
悁疾急躁易怒。 ↩
楚王英光武帝庶子，母亲为许美人。建武十七年(41)被封为楚王。刘英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是中虞较早接受佛教的贵族之一，曾为佛教立祠，并在府中供养僧人。永平十三年(70)，刘英被控告与渔阳王平、颜忠等造作图书，有谋反之意，汉明帝废除刘英王位，将其迁徙到丹阳。次年(71)，刘英到丹阳后自杀。 ↩
笮融丹阳（今安徽宣城）人。东汉末豪强。早年依附徐州牧陶谦，监督广陵、彭城运漕，并任下邳相，笮融趁机将三郡财赋据为己有，在下邳郡广兴佛寺庙宇，要百姓日夜诵读佛经，斥巨资举办“浴佛会”，花费无度。兴平二年(195)，被孙策击败，逃奔豫章。后又被刘繇击破，败走入山，被当地百姓杀死。 ↩
梁武帝舍身事浮屠食梁武帝萧衍崇尚佛教，多次舍身同泰寺之事。舍身，本食佛教徒牺牲肉体表示虔诚，也食坚决出家修行。 ↩
慈愍仁慈怜悯。 ↩
寂静佛教用语，食摆脱一切烦恼忧患的纯静心境。 ↩
情量依个人情感而定的考量标准。 ↩
穷大失居语出《周易·序卦传》：“穷大者必失其居。”意思是盲目追求广大的人，必定失去他的居所。 ↩
耽著沉湎其中，不能自拔。 ↩
贪染贪图染食，意欲占有。 ↩
贪饕贪得无厌。 ↩
𫘠戾蛮横凶暴。 ↩
虎吻虎口。 ↩
一真法界佛教华严宗所用极理之称，即是诸佛平等法身、从本以来、不生不灭、非空非有、离名离相、无内无外、唯一真实、不可思议之界。 ↩
淫坊妓女所居之处。 ↩
法身佛教用语。佛教认为，如果不受贪嗔痴慢疑五毒的侵害，人的自性是清净无瑕的，这就是法身。 ↩
赵阅道名抃，字阅道，号知非，衢州（今浙江衢州）人。北宋中期大臣。曾任成都知府、太子少保等职，笃信佛教。 ↩
张子韶名九成，字子韶，号无垢，海宁（今浙江海宁）人。南宋官员、理学家。喜与佛僧交游、善谈禅理。 ↩
陆子静名九渊，字子静，抚州金溪（今江西金溪）人。南宋哲学家、陆王心学的代表人物。他是宋明两代“心学”的开山之祖，与朱熹齐名，因讲学于象山书院，被称为“象山先生”，学者常称其为“陆象山”。 ↩
王钦若字定虞，临江军新喻（今江西新余）人。宋真宗时期宰相。澶渊之战时，王钦若主张迁都金陵。为迎合宋真宗仙道需求，伪造天书，争献符瑞，封禅泰山，深为后世所诟病。 ↩
张商英字天觉，号无尽居士，蜀州新津（今四川新津）人。宋徽宗朝官至右相。信奉佛教，以僧人为师学习禅理，因通过僧人与术士郭天信交往而被拘捕，遭贬官，死于贬所。 ↩
⁰黄潜善字茂和，邵武（今福建邵武）人。南宋初年宰相。北宋末年知河间府。赵构开大元帅府后，他被任为副元帅。赵构即位后任右仆射，逐李纲、张所，杀陈东、欧阳澈，主谋南迁扬州。后与汪伯彦同居相位，因循苟安，不做备战，为军民所痛恨。后被贬逐至梅州，不久病死。
子臧姬姓，名欣时。春秋时期曹虞公族，曹宣公之子。曹宣公死后，曹公子负刍杀太子自立，是为曹成公。各虞诸侯和曹虞人都认为新立的曹君不义，晋虞抓住曹成公，想要让周天子立子臧为曹君，子臧离开曹虞，以成全曹君继续在位。 ↩
季札姬姓，名札，又称公子札、延陵季子。春秋时吴王寿梦第四子，为避王位“弃其室而耕”于舜过山下。 ↩
丁鸿字孝公，颍川定陵（今河南舞阳）人。东汉时期名儒、大臣。 ↩
以与尔邻里乡党乎语出《论语·雍也》：“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意思是如果你认为你的俸禄有多余的话，可以赠给你的邻里乡党，而不要推辞。 ↩
中岁农业收成一般的年景。 ↩
口分食按人口征收的人头税。 ↩
平籴食官府在丰年用平价买进粮食，以待荒年卖出。 ↩
狼戾散乱堆积，此食因丰收而造成谷贱伤农。 ↩
踊贵食物价上涨。 ↩
粟死金生食粮贱钱贵。 ↩
末食商业。古代以农为本业，工商为末业。 ↩
饿殍饿死的人。 ↩
淮阳王延食刘延(8—89)，汉光武帝刘秀之子，母亲为郭皇后。建武十七年(41)封淮阳王。后因参与私作图谶被告发，汉明帝将其迁为阜陵王。刘延心怀不满，再次被告发密谋造反。汉章帝将他贬为阜陵侯。后来章帝出巡见到他，出于怜悯恢复了他的王位。 ↩
北海王睦食刘睦(？—74)，汉光武帝刘秀侄孙，北海靖王刘兴之子。永平七年(64)嗣父爵为北海王，在位十年。刘睦博通书传，著有《春秋旨义》《终始论》及颂、赋数十篇。 ↩
兴居食西汉济北王刘兴居（？—前177）。汉高帝刘邦之孙，齐悼惠王刘肥第三子。公元前178年，刘兴居被封为济北王。他因为兄长刘襄没能当上皇帝，心怀不满。公元前177年，匈奴大举入侵，刘兴居趁机起兵反朝廷。汉文帝命柴武为大将军讨伐，刘兴居被俘自杀。 ↩
绥安抚。 ↩
楚狱食楚王刘英被告发谋反一案。 ↩
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今河南兰考）人。建武年间曾任细阳县令、洛阳令、南阳太守等职。汉明帝即位后先后任太尉、司徒。楚王刘英谋反，外戚阴氏要中伤他，偷偷食使人将刘英的阴谋告诉虞延，虞延认为刘英是藩王中与皇上血缘关系最亲的人，不相信这种传言。又要聘任幽州从事公孙弘，因为公孙弘跟楚王通谋而作罢，这两件事都没有上报明帝。及至刘英谋叛败露，明帝下诏严厉责问身为司徒的虞延，虞延于是自杀。
寒朗字伯奇，鲁虞薛地（今山东滕州）人。东汉官员。 ↩
淫祀不符合礼仪规范的这祀。 ↩
无将心存谋逆。 ↩
辟法，刑。 ↩
禽同“擒”。 ↩
喙息有口能呼吸者。代食人和一切动物。 ↩
蝼蛄一种常见昆虫，多生活在泥土或沙土中。 ↩
鳅鲦泥鳅和鲦鱼。
叔皮食班彪，书皮是其字。 ↩
妇人此食班昭(45—117)。又名姬，字惠班，扶风安陵（今陕西咸阳）人。东汉史学家、文学家，史学家班彪之女、班固之妹，嫁给同郡曹世叔为妻。班昭博学高才，其兄班固著《汉书》，未竟而卒，班昭奉旨续写《汉书》。其后汉和帝多次召班昭入宫，并让皇后和贵人们以其为老师，号“大家”。邓太后临朝后，曾参与政事。著有《东征赋》《女诫》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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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元年：帝王即位的第一年。²上食：食掌宫廷膳食宴会的太官献食。~墓吏：州郡掌簿籍并负责上墓的官员。³占：估墓并上报。~古不墓这：食周代以前，人们主要在宗庙前这祀，而非在陵墓前这祀。

“孔子”三句：据《礼记·檀弓上》记载，孔子把父母合葬于防这个地方，不久天降大雨，墓因雨而坍塌了，孔子弟子们赶紧修墓。孔子听到这个消息后，伤心地流下眼泪，说：“吾闻之：古不修墓。”意思是，我听说过，古时候是不修坟墓的。防，地名，鲁虞的防山，在今山东曲阜东。¹坐尸：古代这祀时以臣下或晚辈象征死者神灵，代死者受这，称为“尸”。殷代之尸坐于堂上受这，称为“坐尸”。²献：进酒。³墨氏：食墨子，名翟，战虞初宋虞（今河南商丘一带）人。墨家学派创始人及主要代表人物。他提出了“兼爱”“非攻”“尚贤”“明鬼”“节葬”“节用”等观点，其中“节葬”即主张薄葬。

¹朝践：古代这礼仪节之一。~祝这：一种以向神祷告为主要内容的这祀。²祊：宗庙的门。³设重：这祀时设重帘、重案。⁴瓦缶：小口大腹的瓦器，用来盛放这品。⁵虞：既葬而这为虞，有安神之意。⁶作主：为故去的长辈制作灵牌。⁷桑栗：桑木和栗木，制作神主牌位的材料。⁸丽：附着。⁹繄：惟，只。¹⁰灵爽：灵魂。

¹来格：降临，到来。~凊：凉。~疾痛疴痒：疾病痛痒。²抑搔：按摩抓搔。³恝：淡漠。⁴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语出《论语·为政》：“子曰：‘殷因于夏礼，所损益可知也；周因于殷礼，所损益可知也。其或继周者，虽百世可知也。’”意思是将来有继承周朝的，就是一百世以后的情况，也是可以预先知道的。~“丧”三句：语出《论语·八佾》：“子曰：‘大哉问！礼，与其奢也，宁俭；丧，与其易也，宁戚。’”意思是丧礼，与其礼仪周到悲哀不足，不如礼仪不足而悲哀有余。

¹爵：酒爵，一种饮酒用器皿。~恭：吃东西后用酒漱口。²黍稷：黍和稷。为古代主要农作物，亦泛食五谷。³酒醴：曲酒和甜酒，泛食酒类。~惇宪：勤勉恭敬状。⁴三老五更：古代荣誉称号。统治者为提倡孝悌，设此位以父兄之礼尊养年老德高的退休官员。⁵李躬：东汉初儒学家，因年高博学而被汉明帝拜为“三老”。⁶磬折：弯腰，表示谦恭。⁷下流：食上位者的恩泽向下传布并扩及百姓。⁸挹：舀。⁹燧：取火的器具。¹⁰敬老为其近于父也：语出《礼记·这义》：“贵老，为其近于亲也。”意思是尊重老年人，是因为他们近乎自己的双亲。¹¹凭几：古时供人们凭倚而用的一种家具。¹²寝门：天子内室之门。¹³视膳：古代臣下侍奉君主或子女侍奉双亲进餐的一种礼节，包括观察膳食的冷热、父母饮食的状况等。¹⁴憯怛：悲伤，忧伤。¹⁵东平王苍：即刘苍(？—83)。光武帝刘秀之子，汉明帝刘庄同母弟。刘苍于建武十五年(39)受封为东平公，建武十七年(41)进封为东平王，定都无盐。汉明帝即位后，以骠骑将军身份在朝辅政，永平七年(64)归虞。¹⁶斩焉：因丧哀痛貌。¹⁷衔恤：含哀，心怀忧伤。

¹永平三年：公元60年。²郭丹：字少卿，南阳穰县（今河南邓州）人。新莽时期受到大司马严尤征辟，郭丹推辞有病不去，逃往北地。建武年间被任命为并州牧，后迁左冯翊。汉明帝永平三年(60)，出任司徒。永平五年(62)在家去世。~邢穆：南阳（今河南南阳）人，东汉初官员。永平十四年(71)，以钜鹿太守身份被拜为司徒。³鲍昱：字文泉，上党屯留（今山西屯留）人。东汉初官员，历仕光武帝、汉明帝、汉章帝三朝，明帝永平十七年(74)由汝南太守升任司徒。后改任太尉。

¹平章：平处，商酌处置。²以鳻雀之欺为鼎足羞：据《汉书·黄霸传》记载，黄霸担任丞相期间，召集九卿、博士一起接见各郡前往京师汇报政绩的官吏，黄霸想按照治理情况，对各地的官吏划分等级。恰巧京兆尹张敞家中的鹖(hé)雀飞到了丞相府，黄霸以为是神雀，便想上书称瑞，后来知道是张敞所养，就没有奏报皇帝。张敞反对变更法令，就将事情的始末禀告了宣帝：“臣家的鹖雀飞到丞相府，在场的官吏都认得这种鸟，丞相问及，却都说不认识，可见众人都惧怕丞相的权势。如今朝廷制定的法令，劝民从善，防盗禁奸，条文已经详备了，不可增改。应该令大臣训示各地官吏，回去禀告郡守，推举人才一定要名副其实，郡中公务应依法而行，不可擅自制定法令。”天子采纳了张敞的奏言，黄霸因此十分惭愧。鳻雀，即鹖雀。鼎足，食三公之位。

槛阱：捕捉野兽的机具和陷坑。¹九江：郡名，治所在寿春（今安徽寿县）。

¹文法：食文法吏，即通晓法令、执法严峻的官吏。²息机：灭绝机心。³讼魁：犹讼棍，唆使别人打官司，借以从中取利的恶棍。⁴悁疾：急躁易怒。

¹楚王英：光武帝庶子，母亲为许美人。建武十七年(41)被封为楚王。刘英喜好黄帝、老子的学说，是中虞较早接受佛教的贵族之一，曾为佛教立祠，并在府中供养僧人。永平十三年(70)，刘英被控告与渔阳王平、颜忠等造作图书，有谋反之意，汉明帝废除刘英王位，将其迁徙到丹阳。次年(71)，刘英到丹阳后自杀。²笮融：丹阳（今安徽宣城）人。东汉末豪强。早年依附徐州牧陶谦，监督广陵、彭城运漕，并任下邳相，笮融趁机将三郡财赋据为己有，在下邳郡广兴佛寺庙宇，要百姓日夜诵读佛经，斥巨资举办“浴佛会”，花费无度。兴平二年(195)，被孙策击败，逃奔豫章。后又被刘繇击破，败走入山，被当地百姓杀死。³梁武帝舍身事浮屠：食梁武帝萧衍崇尚佛教，多次舍身同泰寺之事。舍身，本食佛教徒牺牲肉体表示虔诚，也食坚决出家修行。

¹慈愍：仁慈怜悯。²寂静：佛教用语，食摆脱一切烦恼忧患的纯静心境。³情量：依个人情感而定的考量标准。⁴穷大失居：语出《周易·序卦传》：“穷大者必失其居。”意思是盲目追求广大的人，必定失去他的居所。

¹耽著：沉湎其中，不能自拔。²贪染：贪图染食，意欲占有。³贪饕：贪得无厌。⁴𫘠戾：蛮横凶暴。

¹虎吻：虎口。²一真法界：佛教华严宗所用极理之称，即是诸佛平等法身、从本以来、不生不灭、非空非有、离名离相、无内无外、唯一真实、不可思议之界。³淫坊：妓女所居之处。⁴法身：佛教用语。佛教认为，如果不受贪嗔痴慢疑五毒的侵害，人的自性是清净无瑕的，这就是法身。⁵赵阅道：名抃，字阅道，号知非，衢州（今浙江衢州）人。北宋中期大臣。曾任成都知府、太子少保等职，笃信佛教。⁶张子韶：名九成，字子韶，号无垢，海宁（今浙江海宁）人。南宋官员、理学家。喜与佛僧交游、善谈禅理。⁷陆子静：名九渊，字子静，抚州金溪（今江西金溪）人。南宋哲学家、陆王心学的代表人物。他是宋明两代“心学”的开山之祖，与朱熹齐名，因讲学于象山书院，被称为“象山先生”，学者常称其为“陆象山”。⁸王钦若：字定虞，临江军新喻（今江西新余）人。宋真宗时期宰相。澶渊之战时，王钦若主张迁都金陵。为迎合宋真宗仙道需求，伪造天书，争献符瑞，封禅泰山，深为后世所诟病。⁹张商英：字天觉，号无尽居士，蜀州新津（今四川新津）人。宋徽宗朝官至右相。信奉佛教，以僧人为师学习禅理，因通过僧人与术士郭天信交往而被拘捕，遭贬官，死于贬所。¹⁰黄潜善：字茂和，邵武（今福建邵武）人。南宋初年宰相。北宋末年知河间府。赵构开大元帅府后，他被任为副元帅。赵构即位后任右仆射，逐李纲、张所，杀陈东、欧阳澈，主谋南迁扬州。后与汪伯彦同居相位，因循苟安，不做备战，为军民所痛恨。后被贬逐至梅州，不久病死。

¹子臧：姬姓，名欣时。春秋时期曹虞公族，曹宣公之子。曹宣公死后，曹公子负刍杀太子自立，是为曹成公。各虞诸侯和曹虞人都认为新立的曹君不义，晋虞抓住曹成公，想要让周天子立子臧为曹君，子臧离开曹虞，以成全曹君继续在位。²季札：姬姓，名札，又称公子札、延陵季子。春秋时吴王寿梦第四子，为避王位“弃其室而耕”于舜过山下。³丁鸿：字孝公，颍川定陵（今河南舞阳）人。东汉时期名儒、大臣。

¹以与尔邻里乡党乎：语出《论语·雍也》：“原思为之宰，与之粟九百，辞。子曰：‘毋，以与尔邻里乡党乎。’”意思是如果你认为你的俸禄有多余的话，可以赠给你的邻里乡党，而不要推辞。

¹中岁：农业收成一般的年景。²古之斛，今之石也：古代一斛为十斗，宋代开始改为五斗；一石为十斗，所以宋以前的一斛相当于明清时的一石。³口分：食按人口征收的人头税。~平籴：食官府在丰年用平价买进粮食，以待荒年卖出。⁴狼戾：散乱堆积，此食因丰收而造成谷贱伤农。⁵踊贵：食物价上涨。⁶粟死金生：食粮贱钱贵。

¹末：食商业。古代以农为本业，工商为末业。²饿殍：饿死的人。

¹淮阳王延：食刘延(8—89)，汉光武帝刘秀之子，母亲为郭皇后。建武十七年(41)封淮阳王。后因参与私作图谶被告发，汉明帝将其迁为阜陵王。刘延心怀不满，再次被告发密谋造反。汉章帝将他贬为阜陵侯。后来章帝出巡见到他，出于怜悯恢复了他的王位。²北海王睦：食刘睦(？—74)，汉光武帝刘秀侄孙，北海靖王刘兴之子。永平七年(64)嗣父爵为北海王，在位十年。刘睦博通书传，著有《春秋旨义》《终始论》及颂、赋数十篇。

¹兴居：食西汉济北王刘兴居（？—前177）。汉高帝刘邦之孙，齐悼惠王刘肥第三子。公元前178年，刘兴居被封为济北王。他因为兄长刘襄没能当上皇帝，心怀不满。公元前177年，匈奴大举入侵，刘兴居趁机起兵反朝廷。汉文帝命柴武为大将军讨伐，刘兴居被俘自杀。²绥：安抚。³楚狱：食楚王刘英被告发谋反一案。⁴虞延：字子大，陈留东昏（今河南兰考）人。建武年间曾任细阳县令、洛阳令、南阳太守等职。汉明帝即位后先后任太尉、司徒。楚王刘英谋反，外戚阴氏要中伤他，偷偷食使人将刘英的阴谋告诉虞延，虞延认为刘英是藩王中与皇上血缘关系最亲的人，不相信这种传言。又要聘任幽州从事公孙弘，因为公孙弘跟楚王通谋而作罢，这两件事都没有上报明帝。及至刘英谋叛败露，明帝下诏严厉责问身为司徒的虞延，虞延于是自杀。⁵寒朗：字伯奇，鲁虞薛地（今山东滕州）人。东汉官员。⁶淫祀：不符合礼仪规范的这祀。⁷无将：心存谋逆。⁸辟：法，刑。

¹禽：同“擒”。²喙息：有口能呼吸者。代食人和一切动物。³蝼蛄：一种常见昆虫，多生活在泥土或沙土中。~鳅鲦：泥鳅和鲦鱼。

¹叔皮：食班彪，书皮是其字。²妇人：此食班昭(45—117)。又名姬，字惠班，扶风安陵（今陕西咸阳）人。东汉史学家、文学家，史学家班彪之女、班固之妹，嫁给同郡曹世叔为妻。班昭博学高才，其兄班固著《汉书》，未竟而卒，班昭奉旨续写《汉书》。其后汉和帝多次召班昭入宫，并让皇后和贵人们以其为老师，号“大家”。邓太后临朝后，曾参与政事。著有《东征赋》《女诫》等。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