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帝第十二

字号目录

　　一

　　人之能为大不韪¹者，非其能无所惧也，唯其能无所耻也。故血气之勇不可任，而犹可器使²；唯无所耻者，国⁵¹家用之而必亡。成帝欲用孔光为丞相，刻侯印书赞³而帝崩，是日光于大行⁴前拜受丞相博山侯印绶，汲汲然⁵惟恐缓而改图，一如乞者之于墦闲，唯恐其馂之不余，而遽长跽⁶以请也。张放者，幸²⁴臣也，帝崩，且思慕哭泣而死，而光矫凶为吉，犯天下之恶怒；然且卒无恶怒之者，光岂能不惧哉？冥然⁷无耻，而人固容之也。

　　始为廷尉⁸，则承王莽之指⁹，鸩杀¹⁰许后¹¹，若无所惧也，而实无可惧也；莽为内主¹²，天下无有难之者也。既则议为傅太后筑别宫，力请逐傅迁¹³归故郡¹⁴，抗定陶王之议¹⁵，夺其立庙京师，若无所惧也，而非无所惧也；内主¹²有人，群臣相保，故师丹获不测之祸，而光自若也。耻心荡然，而可清可浊，无不可为，以得宠而避辱。王嘉濒死，犹对狱吏曰：“贤孔光而不能进。”亦恶知光之谮¹⁶其迷国⁵¹罔上，陷嘉于死，机深不测也哉？而嘉云然者，其两端诡合以诱嘉，抑可知已。

　　拜谒迎送、执臣主之礼于董贤者，光也；莽既乘⁶¹权，去贤如敝¹⁸屣¹⁹者，光也；拱手以天下授之贼臣，幸²⁴早死而不与佐命²⁰之赏者，光也；莽既诛，犹无有声言其恶以殄²¹其世者，光也。呜呼！人苟自尽丧其耻，则弑父与君而罪不及，亦险矣哉！有国⁵¹者不辨⁷¹之于早，徒忌鸷悍²²之疆臣，而容厚颜之鄙夫，国未有不丧者也。故管子曰：廉耻，国之维也。

　　二

　　限田之说²³，董仲舒言之武帝之世，尚可行也，而不可久。师丹乃欲试之哀帝垂亡之日，卒以成王莽之妖妄，而终不可行。武帝之世可行者，去三代未远，天下怨秦之破法毒民而幸²⁴改以复古；且豪彊之兼并者犹未盛，而盘据之情尚浅；然不可久者，暂行之而弱者终不能有其田，彊者终不能禁其兼也。至于哀帝之世，积习已久，彊者怙之，而弱者亦且安之矣；必欲限之，徒以扰之而已矣。

　　治天下以道，未闻以法也。道也者，导之也，上导之而下遵以为路也。封建²⁵之天下，天子仅有其千里之畿²⁶，且县²⁷内之卿士大夫分⁷⁸以为禄田也；诸侯仅有其国⁵¹也，且大夫士分以为禄田也；大夫仅有其采邑²⁸，且家臣还食其中也；士仅有代耕²⁹之禄也，则农民亦有其百亩也；皆相若也。天子不独富，农民不独贫，相倣相差而各守其畴³⁰。其富者必其贵者也，且非能自富，而受之天子、受之先祖者也。上以各足之道导天下，而天下安之。降及于秦，封建²⁵废而富贵擅于一人。其擅之也，以智力屈天下也。智力屈天下而擅天下，智力屈一郡而擅一郡，智力屈一乡而擅一乡，莫之教而心自生、习自成；乃欲芟夷³¹天下之智力，均之于柔愚，而独自擅于九州之上，虽日杀戮而只以益怨，彊豪且诡激³²以胁愚柔之小民而使困于田。于是限之而可行也，则天下可徒以一切之法治，而王莽之化速于尧、舜矣。

　　限也者，均也；均也者，公也。天子无大公之德以立于人上，独灭裂³³小民而使之公，是仁义中正为帝王桎梏天下之具，而躬行藏恕³⁴为迂远之过计³⁵矣。况乎赋役繁，有司酷，里胥³⁶横，后世愿朴³⁷之农民，得田而如重祸之加乎身，则疆豪之十取其五而奴隶耕者，农民且甘心焉。所谓“上失其道民散久矣³⁸”者也。轻其役，薄其赋，惩有司之贪，宽司农³⁹之考，民不畏有田，而疆豪无挟以相并，则不待限而兼并自有所止。若窳惰⁴⁰之民，有田而不能自业，以归于力有余者，则斯人之自取，虽圣人亦无如之何也。

　　三

　　成、哀之世，汉岂复有君臣哉！妇⁶⁵人而已矣。彭宣⁴¹、何武、唐林⁴²，皆所谓铮铮⁴³者也，而所争者，仅一传喜之去留而已。哀帝之初，傅氏与王氏争而傅氏胜；哀帝之亡，王氏与傅氏争而王氏胜。胜者乘⁶¹权，而不胜者愤；二氏之荣枯⁴⁵，举朝野而相激以相讼⁴⁶，悲夫！

　　当傅迁¹³之倾邪⁴⁷，而推喜以抑迁，亦何异乎王根、王立之骄横而推莽邪？其言曰：“喜，傅氏贤子，议论不合而退，百寮⁴⁸莫不恨⁴⁹之。”傅氏之贤子，何当于天下之安危、刘宗之存亡，而百寮⁴⁸何所容其恨？又何异乎王莽、王仁⁵⁰之就国⁵¹，而天下多冤王氏者。傅喜⁴⁴幸²⁴而未败尔。莽之废，吏民叩阙⁵²而讼⁴⁶冤，贤良⁵³对策而交奖，伪谦所诱，人心翕⁵⁴归，而贤者不免，且较喜而弥甚。喜之贤，其孰信之？以四海之大，岂繄⁵⁵无人可托孤寄命者，唯区区王、傅二妪之爱憎是争。呜呼！率天下而奔走于闺房之频笑⁵⁷，流俗⁵⁸之溺流而不反如是哉！

　　故圣王之治，以正俗为先，以辨⁷¹男女内外之分⁷⁸为本。权移于妇⁶⁵人，而天下沈迷而莫能自拔，孰为为之而至此极！元后之阴狡，成帝之昏愚，岂徒召汉室之亡哉？数十年中原无丈夫之气，而王莽之乱，暴骨如山矣。

　　四

　　历成、哀、平之三季，环朝野而如狂，所仅能言人之言者，一李寻⁵⁹而已，其他皆所谓人头畜⁶⁶呜也。寻推阴阳动静之义，昌言⁶⁰母后之不宜与政，岂徒以象数征吉凶哉？天地之经，治乱之理，人道之别于禽兽者，在此也。妇⁶⁵人司动而阴乘⁶¹阳，阳从阴，履霜而冰坚⁶²，豕孚而蹢躅⁶³。天下有之，天下必亡；国⁵¹有之，国必破；家有之，家必倾。父子、君臣、兄弟、朋友之伦，以之而泯；厚生、正德、利用之道，以之而蔑⁶⁴。故曰：寻之言，言人之言，而别于禽兽也。妇者，所畜也；母者，所养也；失其道，则母之祸亦烈矣，岂徒妇哉？

　　夫国⁵¹有君子，国可不亡。寻昌言⁶⁰之无诛，而不能救汉之亡，又何也？寻非其人也。阴之干⁶⁸阳，其变非一。女子之干丈夫也，鬼之干人也，皆阴之干阳也。寻知干之刚、阴之静矣，鬼亦阴也，静以听治于人者也。顾其识不及此，听甘忠可、夏贺良之邪说，惑上以妖，终以贬死炖煌⁶⁹，为天下笑；则亦以阴干阳，等于妇⁶⁵人之煽处⁷⁰尔。载鬼一车，而欲惩负涂之豕，奚其可？故阴阳动静之理大矣，其变繁矣，其辨⁷¹严矣。立人之道以匡扶世教，无一而可苟焉者也。

　　五

　　治河之策，贾让⁷²为千古之龟监，而平当⁷³之数言决⁷⁴矣。当言“经义有决河深川，而无隄防壅塞⁷⁵之文”。此鲧⁷⁶所以殛⁷⁷，禹所以兴，而以尧、舜之圣，不能与横流之水争胜者也。让言“古之立国⁵¹者，必遗川泽之分⁷⁸，度水势所不及”。殷所以世有河患，而盘庚奋然依山以避灾，无他，唯无总⁷⁹于货宝而已。细人⁸⁰之情，怙田庐之利，贪濒河之土，动天下以从其欲，贻沈没于子孙，而偷享其利，既古今之通弊矣。而后世之谋臣，要⁸²君劳民以陻塞逆五行之敍者，其不肖之情有二焉：其所谓贤者，竭民力，积一篑⁸⁵以障滔天而暂遏之，濒河之民，且歌谣而祷祀⁸⁶焉，遂以功显于廷，名溢于野，故好事者踵起以尝试而不绝。其不肖者，则公帑⁸⁷之出纳⁸⁸，浩烦而无稽⁸⁹，易为侵牟⁹⁰；民夫之赁佣，乘⁶¹威以指⁹使，而干⁶⁸没任意；享其利而利其灾，河滨之士大夫与其愚民及其奸胥⁹⁶，交起以赞³之，为危词⁹²痛哭以动上听。宜乎自汉以来，千五百年，奔走天下于河，言满公车，牍满故府⁹⁴，疲豫、兖、徐三州之民，供一河之溪壑，而一旦溃败，胥为鱼鼈，而但咎陻塞之不固也。可悲矣夫！

　　古今之异者，南北之殊流耳，其理势则一也。繇⁹⁷让之言而推其利病⁹⁸之原，非河之病民，而民之就河贪利以触其害耳。贪退滩之壤，民有其土而国⁵¹有其赋，锋端之蜜截舌⁹⁹，而甘之者不恤也。使能通百年之算，念天下之广，犹是民也，徙之而于国无伤，其愈于陻塞疲役之贫劳困毙与溃决⁷⁴之漂荡淹溺也，孰为利害哉？数千年而不出鲧⁷⁶之覆辙，君不明，而贪功嗜利之臣民，积习而不可破，平当⁷³之言，贾让⁷²之策，县²⁷巨烛于广廷，而昧者犹擿埴¹⁰⁰以趋也；不亦悲乎！

　　六

　　谷永请讳诸侯王之兽行，以全人道之耻，议之正者也；耿育¹⁰²请揜赵昭仪¹⁰³杀皇子之恶，以隐成帝之惑，议之不正者也；二说相似而贞¹⁰⁴邪分⁷⁸，精义以立法，不可不辨⁷¹。永之正者，凯风¹⁰⁵之不怨也；育之不正者，小弁¹⁰⁶之怨也。淫妒之嬖妾¹⁰⁷，操刃以绝祖宗之胤胄¹⁰⁸，而曲为之覆，天子之子，不死于妖嬖者，其余几何哉！春秋成而乱臣贼子惧，故书“文姜逊于齐¹⁰⁹”、“哀姜逊于邾”，以昭大义，而不以逐母为嫌。昭仪之恶，宗庙所不容，况非嫡后君母，而可纵之乎？

　　甚哉，育之言誖也，曰“知陛下有贤圣通明之德，废后宫就馆¹¹¹之渐，绝微嗣¹¹²以致位¹¹³”。是成帝戕父子之恩以为未然之迂图¹¹⁴，其孰信之？育若曰“昭仪不杀皇子，则哀帝不得而立”，以蛊帝心而纵妖嬖。是哀帝本不与于篡弑之谋，而育陷之使入也。春秋严党贼之诛，哀帝不能免，而育之罪不可逭¹¹⁵矣。解光¹¹⁶问罪之爰书¹¹⁷不伸，赵氏宫官¹¹⁸之大罚不正，宫闱¹¹⁹肆毒于社稷而莫之问，故元后党王莽以弑平帝、废孺子、而无所顾忌。胡三省者，乃谓其合春秋“为尊者讳¹²¹”之义。邪说张，而贾继春资之以雠其庇李选侍之奸。清议¹²²不明，非一时一事之臧否已也。

　　七

　　鲍宣¹²³七亡七死之章，陈汉必亡之券¹²⁴以儆哀帝，正本之论也。王莽之奸奸而愚，非有操、懿之才，其于国⁵¹又未有刘裕¹²⁵之功，轻移于衽席¹²⁶之上而莫之禁，莽其何以得此哉？唯民心先溃于死亡，而莽以私恩市之也。藉非成帝之耽女宠，哀帝之暱顽童，纵其鬻¹²⁸吏贼民而蛊民以寇攘¹²⁹，莽亦上官桀、霍禹之续尔，而汉祚¹³⁰奚其亡？

　　张放、淳于长，王氏之先驱也；傅迁¹³、董贤，王氏之劝驾¹³¹也；曹爽¹³²、何晏¹³³，司马懿之嚆矢¹³⁴也；李林甫¹³⁵、杨国⁵¹忠，安禄山¹³⁷之前茅¹³⁸也；蔡京、童贯¹³⁹、史弥远、贾似道¹⁴¹，女直、蒙古之伥鬼¹⁴²也；而非君之溺于宠乐以忘民之死也不成。不然，孔光、扬雄之流，亦尝与闻名教；而宗室群臣以及四海之民，岂遽能以片饵诱婴克而辄弃其母乎？故宣陈亟救死亡之言，知探本矣，愈于刘向之欲挽横流而堙¹⁴³诸其下也。

　　虽然，宣之言犹有病焉，后世言事之臣，增暗主之疑而授奸臣以倾妒之口实，皆此繇⁹⁷也。宣言：“慎选举，大委任，以儆官邪，而免民于死亡。”是矣。勿亦姑言贤者之当任，以听人主之自择，待有问焉，而后可胪列¹⁴⁴傅喜⁴⁴、何武、孔光、彭宣⁴¹、龚胜¹⁴⁵之贤以告，未晚也。今乃不然，若天子之左石一唯其所建置，而君不得以司取舍之权，众不得以参畴³⁰咨之议，则偪上有嫌，而朋党之谤兴。且喜、武诸人皆大臣也，自不能邀¹⁴⁷人主之知而安其位，宣能以疏远片言取必¹⁴⁸于同昏之廷乎？知不可得而故言之，授奸人以背憎之资，石介¹⁴⁹遇明主而激党祸，况庸君佞幸²⁴权奸交乱之天下哉！进言者不知其道，徒以得后世之称而无益于时，皆此一时之气矜¹⁵⁰为之也。又况宣所称者，龚胜¹⁴⁵而外，吾未见有大臣之操焉。孔光巨奸而与于清流¹⁵¹，宣失言矣。盈廷之士气，汉室之孤忠¹⁵²，唯一王嘉，而不能讼⁴⁶其屈抑。然则鲍宣¹²³者，亦一时气激之士，而未足以胜匡主庇民之任者乎！

　　八

　　易曰：“伏戎于莽，三岁不兴。”不兴者，虑其兴之辞也。三岁而不兴，逮其兴而燎原之焰发于俄顷矣。哀帝崩，元后一闻之，即日驾之未央宫，驰召王莽，诏诸发兵符节¹⁵³、百官奏事、中黄门¹⁵⁴、期门兵¹⁵⁵、皆属莽。此高帝驰入赵壁夺韩信、张耳军之威权，后以一老妪断然行之，雷迅风烈而无疑畏；其提携刘氏之天下授之王氏，在指⁹顾之闲耳。非伏之三岁，爪牙具而羽翼成，安能尔哉？

　　甚矣，悍妇⁶⁵之威，英雄所不能决⁷⁴，帝王所不能持，而指⁹麾轻于鸿毛，至此极也！司马懿之杀曹爽¹³²，刘裕¹²⁵之克刘毅¹⁵⁸，朱温之争李克用¹⁵⁹，大声疾呼、深虑阴谋、頳颜¹⁶⁰流汗、喋血以争而仅得者，元后偃息¹⁶¹谈笑而坐收之。故莽有伏戎藏于平芜¹⁶²蔓艸之中，无有险阻之形而不可测也。三岁伏而一旦兴，有国⁵¹者可不戒哉！

　　九

　　何武以忤王莽而死，可以为社稷之臣乎？未也。武与公孙禄¹⁶³谋云：“吕、霍、上官几危社稷，不宜外戚大臣持权。”此汉室存亡之纽¹⁶⁴也。乃当其时，内而元后为伏莽之戎，外而孔光为翼戴¹⁶⁵之奸，武仅以孤立之势扑始然之火，既处于不敌之数矣。国⁵¹之安危，身之生死，徒藉于一言，而言非可恃也，所恃者浩然之气胜之耳。公孙禄¹⁶³岂可终保者哉？而与之更相称说¹⁶⁶，武举禄，禄即举武，标榜以示私，授巨奸以朋党之讥，则气先馁而恶足以胜之！禄惟诡随¹⁶⁷，乃以幸²⁴免；武不欲为禄之诡随¹⁶⁷矣，则足以杀其躯而已矣。心不可质鬼神，道不可服小人，出没于宠辱之中，而欲援己倾之天下，以水溅沸膏¹⁶⁸，欲息其燄而燄愈烈，非直¹⁶⁹亡身，国因以丧，悲夫！

　　十

　　平当⁷³、彭宣⁴¹皆见称于班固，宣未可与当并论也。当临受侯封，卧病不起以固辞之，知世不可为，郁邑¹⁷⁰以死，可谓知耻矣。当之在位，丁、傅持权，而史称帝虽宠任丁、傅，而政自己出，异于王氏；则当逡巡¹⁷¹以死，而不忝¹⁷²无实之封，于自守¹⁷³之道未失也。若宣者，位司空为汉室辅，王莽杀两后¹⁷⁴，诛异己，腹心爪牙交布朝廷，而元后为国⁵¹贼之内主¹²，此正宣肝脑涂地、激天下忠烈之气、以救一线之危者，而为全躯、保妻子之谋，谢不能以引退，尚足为人臣子乎？龚胜¹⁴⁵、邴汉¹⁷⁵且犹在梅福¹⁷⁶之下，所任异也，而况宣位三公之重哉？宣者，与董贤、孔光并居台辅¹⁷⁷而不慙者也，其生平可知矣。班固曰：“见险而止。”率天下以疾视君父¹⁷⁸之死亡而不恤，必此言夫！

一

人之所以能做出大逆不道的事情，不是因为他无所畏惧，而是因为他毫无羞耻之心。所以凭血气之勇的人不可委以重任，但还可以加以利用；唯有毫无羞耻心的人，国家任用他就必定会灭亡。汉成帝想任用孔光为丞相，刻好侯印写好赞语时成帝去世，当天孔光就在先帝灵前跪拜接受丞相博山侯的印绶，急切地唯恐动作迟缓而改变主意，就像乞丐在坟地间，担心剩余的祭品不够，急忙长跪请求一样。张放是受宠的大臣，成帝去世后，他因思念哭泣几乎死去，而孔光却把凶事当作吉事，触犯天下人的愤怒；然而最终却没有人真正愤怒指责他，孔光难道能不害怕吗？只是他昏昧不知羞耻，而人们竟然容忍了他。

孔光起初担任廷尉时，就迎合王莽的意旨，用毒酒杀死许皇后，看似无所畏惧，实际上是没什么可畏惧的；因为王莽在朝内做主，天下没有人敢为难他。后来在商议为傅太后修建别宫时，他极力请求将傅迁驱逐回原籍，反对定陶王的奏议，剥夺其在京城立庙的权力，看似无所畏惧，实则并非无所畏惧；因为朝内有靠山，群臣互相包庇，所以师丹遭遇意外灾祸，而孔光却安然自若。他的羞耻心荡然无存，于是可清可浊，无所不为，只为得宠避辱。王嘉临死前，还对狱吏说 “认为孔光贤能却未能举荐”，他哪里知道孔光诬陷他迷乱国家、欺瞒君主，将他置于死地，心机深沉难测呢？而王嘉之所以这样说，是因为孔光用模棱两可的言辞迎合他，这也可想而知了。

对董贤行拜谒迎送的君臣之礼的是孔光；王莽掌权后，像丢弃破鞋一样抛弃董贤的也是孔光；轻易地把天下交给乱臣贼子，侥幸自己早死而没参与劝进受赏的是孔光；王莽被诛杀后，仍然没有人声讨他的恶行以灭绝其家族的还是孔光。唉！人如果完全丧失羞耻心，那么即便弑父弑君也可能不被治罪，这太危险了！治国者若不早分辨这种人，只忌惮勇猛强悍的权臣，却容忍厚颜无耻的鄙夫，国家没有不灭亡的。所以管子说：廉耻是国家的根基。

二

限制土地占有数量的主张，董仲舒在汉武帝时期提出时，尚且可以施行，但不能长久。师丹却想在汉哀帝濒临灭亡的时候试行，最终促成王莽的荒诞之举，而终究无法施行。汉武帝时期可行，是因为离夏商周三代不远，天下人怨恨秦朝破坏法度毒害百姓，庆幸能通过恢复古制来改变；而且当时豪强兼并土地的现象还不严重，他们盘根错节的情况也不深；但之所以不能长久，是因为暂时施行后，弱小的人终究无法保有土地，强大的人终究无法禁止其兼并。到了汉哀帝时期，土地兼并的积习已经很久，强者依仗势力，弱者也逐渐安于现状；如果强行限制，只会扰乱社会罢了。

治理天下应依靠道义，没听说过依靠法令。道义，是引导的意思，君主引导而百姓遵循作为准则。在分封制的天下，天子只有千里王畿，而且王畿内的卿士大夫分别以土地为俸禄；诸侯只有自己的封国，而且大夫士也分别以土地为俸禄；大夫只有采邑，而且家臣也在其中获取食禄；士只有相当于耕种百亩的俸禄，农民也有百亩土地；大家都相差不多。天子不唯独富有，农民不唯独贫穷，彼此相近而各守其业。那些富有的人必定是尊贵的人，而且他们不能自己致富，财富是从天子或先祖那里接受的。君主用各得其所的道义引导天下，天下就会安定。到了秦朝，分封制废除而富贵被一人独占。他独占的方式，是用智谋武力征服天下。用智谋武力征服天下就能独占天下，征服一郡就能独占一郡，征服一乡就能独占一乡，无人教导却自然心生此念、习惯自成；于是想铲除天下人的智谋武力，将其平均为柔弱愚钝，而自己独自独占九州，即便每日杀戮也只会增加怨恨，豪强还会用诡诈手段胁迫柔弱的小民，使他们困于土地。如果这样限制土地还能施行，那么天下就可以只用简单的法令治理，而王莽的教化就能比尧、舜还迅速了。

限制，就是平均；平均，就是公正。天子如果没有大公的德行来居于众人之上，却唯独毁灭小民来使他们 “公正”，这就把仁义中正变成了帝王桎梏天下的工具，而亲身践行宽容就成了迂远的策略。何况赋役繁重，官吏残酷，乡里小吏横行，后世淳朴的农民，得到土地就像遭受重祸加身，那么豪强收取一半收成而把耕者当作奴隶，农民也会甘心接受。这就是所谓 “君主失去道义，百姓离散已久” 的情况。减轻劳役，减少赋税，惩治官吏的贪婪，放宽对司农的考核，百姓不害怕拥有土地，豪强就没有依仗来兼并，那么不用限制而兼并现象自然会停止。如果是懒惰的百姓，有土地却不能自己经营，从而归于有能力的人，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即便圣人也无可奈何。

三

汉成帝、汉哀帝时期，汉朝哪里还有真正的君臣呢！只有妇人专权罢了。彭宣、何武、唐林都被称为刚正的人，但他们所争论的，仅仅是傅喜的去留问题。哀帝初年，傅氏与王氏争斗而傅氏获胜；哀帝去世后，王氏与傅氏争斗而王氏获胜。胜者掌权，败者愤懑；两大家族的兴衰，让朝野上下互相激化而争论，可悲啊！

当傅迁奸邪不正时，推举傅喜来抑制傅迁，这和王根、王立骄横时推举王莽又有什么不同呢？他们说 “傅喜是傅氏的贤良子弟，因议论不合而退职，百官无不遗憾”。傅氏的贤良子弟，与天下的安危、刘氏宗族的存亡有什么关系，而百官有什么理由为之遗憾？这又和王莽、王仁回到封国时，天下很多人替王氏鸣冤有什么不同。傅喜只是侥幸没有失败罢了。王莽被废时，官吏百姓到宫门前申诉冤屈，贤良之士在对策中交口称赞他，这是被他的虚伪谦逊所迷惑，人心归附，而真正的贤者却难免遭殃，且比傅喜的遭遇更甚。傅喜的贤能，谁会真正相信呢？以四海之大，难道真的没有人可以托付国家命运吗？却只在王、傅两位老妇的爱憎之间争斗。唉！率领天下人奔走于后宫的嬉笑之间，世俗沉迷如此而不知悔改！

所以圣明的君王治理天下，把端正风俗放在首位，把辨别男女内外的界限作为根本。权力转移到妇人手中，天下人沉迷其中而无法自拔，是谁造成了这种极致的局面！元后的阴险狡猾，成帝的昏庸愚昧，难道只是招致汉朝灭亡吗？数十年间中原没有丈夫的气概，而王莽之乱时，尸骨堆积如山。

四

经历成帝、哀帝、平帝三朝末世，朝野上下如同疯狂，唯独李寻能说人话，其他都是徒有人形却像畜生一样鸣叫的人。李寻推究阴阳动静的道理，公开宣称母后不应当参与政治，这难道只是用天象数理来征兆吉凶吗？天地的常道，治乱的规律，人道区别于禽兽的地方，就在这里。妇人主事就是阴凌驾于阳之上，阳顺从阴，就像踩上霜就知道冰会坚硬，母猪浮躁就会徘徊不安。天下有这种情况，天下必定灭亡；国家有这种情况，国家必定破败；家庭有这种情况，家庭必定倾覆。父子、君臣、兄弟、朋友的伦理，会因此泯灭；增厚生活、端正德行、便利器用的道理，会因此被轻视。所以说：李寻的话，是说人话，而区别于禽兽。妇女是被畜养的，母亲是被奉养的；失去正道，那么母亲带来的灾祸也很猛烈，哪里只是妇女呢？

国家有君子，国家可以不灭亡。李寻公开进言没有被诛杀，却不能挽救汉朝的灭亡，为什么呢？因为李寻不是真正的君子。阴干扰阳，其变化不止一种。女子干扰男子，鬼神干扰人，都是阴干扰阳。李寻知道干的刚健、阴的安静，鬼神也是阴，应安静地听从人的治理。但他的见识达不到这一点，听信甘忠可、夏贺良的邪说，用妖言迷惑君主，最终被贬到敦煌而死，被天下人嘲笑；这也是以阴干扰阳，等同于妇人在背后煽动。车上载满鬼神，却想惩治涂满污泥的猪，怎么可能呢？所以阴阳动静的道理很宏大，其变化繁多，辨别也很严格。确立做人的原则来匡扶社会教化，没有一点可以苟且。

五

治理黄河的策略，贾让是千古的借鉴，而平当多次论述过决河的道理。平当说 “经义中有疏浚河道的内容，却没有筑堤堵塞的文字”。这就是鲧被处死、禹成功的原因，即使是尧、舜那样的圣人，也不能与横流的洪水争胜。贾让说 “古代立国的人，必定预留河川湖泽的区域，估计水势到达不了的地方”。商朝世代有黄河水患，而盘庚毅然依山迁都来避灾，没有别的原因，只是不聚敛财货罢了。小人的心理，依仗田宅的利益，贪图河边的土地，煽动天下人顺从自己的欲望，给子孙留下水患，却自己偷享眼前利益，这是古今共同的弊端。而后世的谋臣，要挟君主劳民伤财来堵塞河道，违背五行秩序，他们的不良用心有两种：那些所谓的贤者，耗尽民力，积土成堤来暂时阻挡滔天洪水，河边的百姓尚且歌唱祈祷，于是他们在朝廷显功，在民间扬名，所以好事者接踵而至，尝试不止。那些不肖之徒，则在国库收支中，利用浩繁无据的账目来侵吞财物；在民夫雇佣中，依仗权势随意指使而侵吞钱财；他们享受利益，甚至以灾祸为利，河边的士大夫、愚民和奸猾小吏，一同起来附和，用危言痛哭来打动君主。难怪从汉朝以来，一千五百年间，天下人奔走于治河之事，谏言塞满公车，文书堆满官府，使豫州、兖州、徐州的百姓疲惫，供养黄河这个无底洞，而一旦河堤溃败，百姓都被淹死，却只归咎于堵塞不牢固。可悲啊！

古今的不同，只是南北河流走向的差异，其道理趋势是一样的。从贾让的话推究利害的根源，不是黄河危害百姓，而是百姓靠近黄河贪利才招致灾害。贪图退滩的土地，百姓拥有土地而国家获得赋税，就像刀尖上的蜜会割断舌头，却有人甘之如饴而不顾。如果能做百年的考量，想到天下广阔，百姓还是那些百姓，迁徙他们对国家没有伤害，这与堵塞河道导致百姓贫劳困毙、河堤溃决导致漂荡淹没相比，哪个更有利害呢？数千年都走不出鲧的覆辙，君主不明智，而贪功嗜利的臣民积习难改，平当的言论、贾让的策略，如同在广庭中悬挂巨烛，而愚昧的人还是像盲人摸地一样前行，这不悲哀吗？

六

谷永请求为诸侯王的丑恶行为避讳，以保全人道的羞耻，这是正确的议论；耿育请求掩盖赵昭仪杀害皇子的恶行，以隐瞒成帝的糊涂，这是不正确的议论；两种说法相似但正邪分明，从精义来立法，不可不辨明。谷永的正确，如同《凯风》诗中不怨恨母亲；耿育的不正确，如同《小弁》诗中的怨恨。淫妒的宠妾，持刀断绝祖宗的后代，却曲意掩盖，天子的儿子，不死于妖妾之手的，还剩多少呢！《春秋》写成后，乱臣贼子感到畏惧，所以记载 “文姜逃到齐国”“哀姜逃到邾国”，以昭示大义，而不把驱逐母亲当作嫌隙。赵昭仪的恶行，是宗庙所不容的，何况她不是嫡后君母，怎么可以放纵呢？

耿育的话太荒谬了，他说 “知道陛下有贤圣通明的德行，废除后宫到别馆生育的惯例，断绝微弱的子嗣来成就皇位”。这是说成帝残害父子恩情来追求未必有的长远图谋，谁会相信呢？耿育如同说 “赵昭仪不杀皇子，哀帝就不能继位”，以此蛊惑君心而放纵宠妾。这是哀帝本未参与篡弑的阴谋，而耿育却诬陷他使其卷入。《春秋》严惩党附奸贼的人，哀帝不能免罪，而耿育的罪行不可饶恕。解光的问罪判决书未能伸张，赵氏宫人的重大惩罚未能公正执行，后宫对国家肆意毒害却无人过问，所以元后勾结王莽，得以弑杀平帝、废黜孺子而无所顾忌。胡三省竟然说这符合《春秋》“为尊者讳” 的义理。邪说盛行，而贾继春就借此来庇护李选侍的奸邪。清议不明，不仅是一时一事的褒贬问题。

七

鲍宣的 “七亡七死” 奏章，陈述汉朝必亡的征兆来警告哀帝，这是正本清源的言论。王莽的奸邪是虚伪而愚昧的，他没有曹操、司马懿的才能，对国家也没有刘裕的功劳，却轻易地在卧席之上篡夺政权而无人禁止，王莽为什么能做到呢？只是因为民心先因死亡而崩溃，而王莽用私恩来收买人心。如果不是成帝沉迷女色，哀帝宠爱男宠，纵容他们卖官害民、蛊惑百姓去掠夺，王莽也就是上官桀、霍禹之流罢了，汉朝的国运怎么会灭亡呢？

张放、淳于长是王氏专权的先驱；傅迁、董贤是王氏篡权的助力；曹爽、何晏是司马懿夺权的前兆；李林甫、杨国忠是安禄山叛乱的前驱；蔡京、童贯、史弥远、贾似道是女真、蒙古的帮凶；如果不是君主沉迷享乐而忘记百姓的死活，这些人怎么能得逞呢？不然的话，孔光、扬雄之流也曾闻名于礼教；而宗室群臣以及四海百姓，怎么会被小恩小惠诱惑而轻易抛弃君主呢？所以鲍宣陈述紧急拯救百姓死亡的言论，知道探寻根本，胜过刘向想挽救危局却只做表面功夫。

虽然如此，鲍宣的话还是有缺陷，后世言事的大臣，增加昏君的疑虑而授给奸臣倾轧嫉妒的口实，都源于此。鲍宣说 “谨慎选举，重大委任，以警戒官邪，使百姓免于死亡”，这是对的。但也应该暂且说贤者应当任用，听凭君主自己选择，等君主询问时，再列举傅喜、何武、孔光、彭宣、龚胜的贤能来告知，也不晚。如今却不是这样，好像天子的左右官员全由他安排，而君主不能掌管取舍之权，众人不能参与咨询之议，这就有冒犯君主的嫌疑，而朋党之谤就会兴起。况且傅喜、何武等人都是大臣，自己都不能获得君主的赏识而安于职位，鲍宣能以疏远之臣的片言在昏聩的朝廷中取得必然信任吗？明知不可行却故意说，授给奸人憎恨的理由，石介遇到明主却引发党祸，何况是庸君、佞幸、权奸交乱的天下呢！进言的人不知道方法，徒然获得后世的称誉而对当时无益，都是一时的意气所为。又何况鲍宣所称道的人，除了龚胜，我没看出有大臣的操守。孔光是大奸臣却被列入清流，鲍宣失言了。满朝的士气，汉室的孤忠，只有一个王嘉，却不能申诉他的冤屈。那么鲍宣也只是一时激愤的士人，不足以承担匡扶君主、庇护百姓的重任吧！

八

《易经》说：“潜伏军队在草莽中，多年不行动。” 不行动，是担心其行动的言辞。多年不行动，等到行动时燎原之火在瞬间爆发。哀帝去世，元后一听说，当天就乘车到未央宫，迅速召见王莽，下诏让各部门发兵符节、百官奏事、中黄门、期门兵都归属王莽。这如同汉高祖驰入赵军壁垒夺取韩信、张耳军权的威权，被一个老妇果断施行，雷厉风行而毫无畏惧；她把刘氏的天下交给王氏，就在弹指之间。如果不是潜伏多年，爪牙具备而羽翼丰满，怎么能这样呢？

悍妇的威势太厉害了，英雄不能决断，帝王不能把持，而她指挥起来轻于鸿毛，竟到了这种地步！司马懿杀曹爽，刘裕攻克刘毅，朱温与李克用相争，都是大声疾呼、深谋远虑、脸红流汗、喋血相争才勉强成功，而元后却安卧谈笑就坐收其成。所以王莽如同潜伏的军队藏在平芜草莽中，没有险阻的形迹却不可预测。潜伏多年而一旦行动，治国者能不警惕吗？

九

何武因触犯王莽而死，他可以称为国家重臣吗？不能。何武与公孙禄谋划说：“吕氏、霍氏、上官氏几乎危害国家，外戚大臣不应当掌权。” 这是汉室存亡的关键。但当时，在内元后是潜伏的祸根，在外孔光是辅佐的奸贼，何武仅以孤立的势力去扑灭刚燃起的火，已经处于不敌的境地了。国家的安危，自身的生死，只依靠一句话，而言语是不可靠的，所依靠的是浩然之气战胜对方。公孙禄怎么能始终保全呢？而何武与他互相称许，何武举荐公孙禄，公孙禄就举荐何武，标榜私交，授给大奸大恶者以朋党之讥，这样气势先就馁了，怎么能取胜呢！公孙禄只是诡诈随和，才得以幸免；何武不想像公孙禄那样诡诈随和，就只能杀身而已。内心不能向鬼神验证，道义不能使小人信服，在宠辱之间周旋，却想挽救倾颓的天下，如同用水溅向沸油，想息灭火焰却使火焰更烈，不仅自身死亡，国家也因此灭亡，可悲啊！

十

平当、彭宣都被班固称赞，但彭宣不能与平当相提并论。平当临近接受侯封时，卧床不起坚决推辞，知道世道不可作为，忧郁而死，可称为知耻了。平当在位时，丁氏、傅氏掌权，而史书记载哀帝虽然宠任丁、傅，却自己掌握政权，与王氏不同；那么平当徘徊直至死亡，不接受无实的封爵，在自守的道义上没有缺失。像彭宣，官至司空作为汉室辅佐，王莽杀死两位皇后，诛杀异己，心腹爪牙遍布朝廷，而元后是国贼的内主，此时正是彭宣肝脑涂地、激发天下忠烈之气、挽救一线危局的时候，他却为了保全自身和妻子儿女，以辞谢不能胜任而引退，还足够称为人臣吗？龚胜、邴汉尚且在梅福之下，他们的职责不同，何况彭宣官至三公之重呢？彭宣与董贤、孔光一同位居台辅却不惭愧，他的生平可想而知了。班固说 “见险而止”，率领天下人冷漠看待君父的死亡而不体恤，必定就是说这种人吧！

注释

大不韪公认的不是或过错。韪，好的或正确的言行。 ↩
器使量材任用。 ↩
赞委任书状。 ↩
大行刚死而尚未定谥号的皇帝。 ↩
汲汲然心情急切的样子。 ↩
长跽长跪。跽，两膝着地，上身挺直。 ↩
冥然盲然，愚昧无知。 ↩
廷尉汉代九卿之一，掌刑狱。 ↩
指旨意，意向。 ↩
鸩杀用鸩酒毒杀。 ↩
许后指汉成帝刘骜第一任皇后许氏。 ↩
内主身处于内，而与外部相呼应者。这里指幕后主使者。 ↩
傅迁傅太后堂侄，哀帝时任驸马都尉。因为人奸邪而被汉哀帝罢免回原籍，但在傅太后干预下，汉哀帝又召回了傅迁。 ↩
故郡本籍，原籍。 ↩
定陶王之议指汉哀帝欲将其父定陶共皇刘康的灵位迁入皇室宗庙。此举遭到部分大臣反对。 ↩
谮诬陷。 ↩
⁰诡合不以正道而投合。
敝丢弃，弃置。 ↩
屣鞋。 ↩
佐命古代帝王得天下，自称是上应天命，故称辅佐帝王创业为“佐命”。这里指辅佐帝王创业的功臣。 ↩
殄尽，绝。 ↩
鸷悍凶狠强悍。 ↩
限田之说西汉时期为限制豪强地主兼并土地而提出的一种田制思想，即按照各人的官阶、地位，限制占有土地的最高数量。汉武帝时董仲舒曾提出限田说。董仲舒认为，秦用商鞅之法，废除井田制，使民得买卖，为土地兼并创造了条件，国家与豪强又独占川泽山林之利，以致百姓困苦。因此他主张“限民名田，以澹不足，塞并兼之路”。到了西汉末年，师丹重提限田说。孔光、何武据此提出了具体的限田标准：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名田皆毋过三十顷”，以三年为期，到期后过限部分没收为官。王莽代汉后实行“王田制”，其实质目的亦为限田。 ↩
幸希望，期望。 ↩
封建封邦建国，指分封制。 ↩
畿王畿，古代王都所管辖的千里地面。 ↩
县王畿，封建制下天子所治之地，在京都周围千里之内。禄田：指充当俸禄的田地。 ↩
采邑封邑，封地。 ↩
代耕旧时官员不耕而食，因称为官食禄为代耕。 ↩
畴田地。 ↩
芟夷本义指除草，此处指刈除、去除。 ↩
诡激怪异偏激，异于常情。 ↩
灭裂败坏，毁灭。 ↩
藏恕语出《礼记·大学》：“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意思是自己内心里根本没有推己及人的恕道，却谕晓别人要有推己及人的恕道，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 ↩
过计错误的谋划。 ↩
里胥古代管理乡里事务的公差。 ↩
愿朴朴实敦厚。 ↩
上失其道民散久矣意思是君王离开了正道，百姓早就离心离德了。 ↩
司农即大司农，汉代九卿之一，掌管钱谷之事。 ↩
窳惰懒惰。 ↩
彭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今河南太康）人。西汉大臣，以通《易经》而知名。曾任御史大夫、大司空，封长平侯。后王莽掌权，彭宣辞官回到自己封地，几年后去世，谥号顷侯。 ↩
唐林字子高，沛郡（今安徽淮北）人。以明经谨行而显名。屡次上疏谏正，有忠直之节。 ↩
铮铮刚正，坚贞。 ↩
傅喜字稚游，河内温（今河南温县）人。西汉外戚，汉哀帝祖母傅太后的堂弟。汉哀帝即位后，任卫尉、右将军。当时傅太后主政，傅喜多次规劝她，傅太后不悦，赐他黄金百斤，命其以光禄大夫身份回家养病。何武、唐林等上书替傅喜说情，傅喜得以重任大司马，封高武侯。后因反对傅太后称太皇太后尊号，被遣送到封地。汉哀帝去世后，汉平帝即位，傅喜被王莽召回长安，赐位特进。后来再次被迁到封地，以高寿而终，谥号贞侯。 ↩
荣枯比喻人世的盛衰、穷达。 ↩
讼争论，喧嚷。 ↩
倾邪指为人邪僻不正。 ↩
百寮百官。寮，同“僚”。 ↩
恨遗憾。 ↩
王仁东平陵（今山东济南章丘区）人。王凤三弟王谭之子。嗣父爵平阿侯，因秉性刚直而为王莽所忌惮。平帝即位，王莽专政，令大臣以罪名弹劾王仁，使其回到自己封地。后被王莽逼迫而自杀，谥曰剌侯。 ↩
国封地，封国。 ↩
叩阙指吏民因冤屈等直接向朝廷申诉。 ↩
贤良汉代选拔人才的方式之一。始于汉文帝前二年（前178），由郡国推举有才华或有德行的士人充选，分别称为“贤良文学”“贤良方正”。对策：古代一种选拔人才的方式。皇帝或主考官以政事、经义为题设问，应试者对答，称为对策。自汉代起成为选官方式之一。 ↩
翕一致。 ↩
繄是。寄命：以重任相委托。 ↩
⁰妪老年妇女。
频笑皱眉和欢笑，指喜怒哀乐情感的流露。 ↩
流俗指世间平庸的人。 ↩
李寻字子长，平陵（今陕西咸阳西北）人。以研究《洪范》灾异知名，通天文、月令、阴阳。他主张“崇阳抑阴”，抑制外戚与后党，要求进行政治改革。成帝时曾为丞相翟方进属下，曾借“荧惑守心”天象暗示翟方进当为灾异负责，间接导致翟方进自杀。哀帝时为黄门侍郎、骑都尉。后因支持方士夏贺良等改元乱政，被流放敦煌郡。 ↩
昌言直言不讳。 ↩
乘欺凌，侵犯。 ↩
履霜而冰坚语出《周易·坤卦》爻辞：“初六，履霜，坚冰至。”意思是说，当脚踩着微霜时，严寒与坚冰也就即将来到。比喻看到事物的苗头，就对它的发展有所警戒。 ↩
豕孚而蹢躅母猪躁动不安而来回活动。 ↩
蔑抛弃，削灭。 ↩
妇妻子。 ↩
畜养活。 ↩
⁰养奉养，事奉。
干干犯，冲犯，干扰。 ↩
炖煌亦作“敦煌”。汉代地名。初为县，后置郡，治所即今甘肃敦煌。 ↩
煽处指气焰嚣张地身处高位，掌握权力而高高在上。 ↩
辨不同，区别。 ↩
贾让西汉末年水利家。当时黄河频繁决溢，灾患严重，朝廷广征治河方案，后以“龟鉴”比喻可供人对照学习的榜样或引以为戒的教训。 ↩
平当字子思，平陵（今陕西咸阳西北）人。西汉大臣，曾任朔方刺史、大鸿胪、光禄勋等职，成帝时曾为骑都尉，领河堤，建议“博求能浚川疏河者”。哀帝初征为光禄大夫。建平二年（前5）代朱博为丞相。不久病卒。 ↩
决排除壅塞，疏通水道。 ↩
壅塞阻塞。 ↩
鲧传说中大禹的父亲，因治理洪水失败而被尧杀死。 ↩
殛杀死。 ↩
分地域。 ↩
总聚合，汇集。 ↩
细人见识短浅的人。 ↩
⁰怙依赖，凭恃。
要要挟，胁迫。 ↩
堙塞堵塞。
叙次第，次序。
篑盛土竹器。 ↩
祷祀有事祷求鬼神而致祭。 ↩
公帑公款，国库。 ↩
出纳财政的支出和收入，这里专指支出。 ↩
无稽无从查考，没有根据。 ↩
侵牟侵害掠夺。 ↩
干没侵吞公家或别人的财物。
危词骇人之词。 ↩
⁰公车汉代的官署名称，掌管征召及接受章奏等事宜。
故府原指先秦时期保管盟约等文书材料的场所，此处泛指古代官方档案保管机构。 ↩
谿壑原指溪谷，后来借喻难以满足的贪欲。
胥都，全。 ↩
繇通“由”，自，从。 ↩
利病利弊，利害。 ↩
锋端之蜜截舌典出《四十二章经》第二十二章：“财色于人，人之不舍。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儿舔之，则有割舌之患。”⁴县：同“悬”。 ↩
擿埴即擿埴索涂，指盲人用手杖探求道路，比喻暗中摸索，事不易成。 ↩
埴指土地。
耿育汉哀帝时议郎，曾上书劝谏汉哀帝不要追究赵昭仪杀皇子一事。 ↩
赵昭仪正史中未载其名，托名汉代伶玄所著《赵飞燕外传》称其名为合德。汉成帝之妃、成帝皇后赵飞燕之妹。与其姐专宠后宫十余年，皆无子。娇媚不逊，后宫有子者随即杀之。汉成帝暴毙，众人归咎于她，遂自杀而死。 ↩
贞正。 ↩
凯风指《诗经·邶风·凯风》。现代学者一般认为这是一首儿子歌颂母亲并自责的诗，诗中含有“母虽有过而子不怨”的意味。 ↩
小弁指《诗经·小雅·小弁》。一般认为这是一首充满忧愤情绪的哀怨诗。 ↩
嬖妾宠妾，爱妾。嬖，宠幸。 ↩
胤胄后裔。 ↩
文姜逊于齐出自《春秋·庄公元年》：“三月，夫人孙于齐。”杨伯峻《春秋左传注》：“孙同逊。当时人若言及国君或夫人之奔，不言奔而言逊。奔是直言其事，逊是婉曲成辞。”夫人即指文姜，她是鲁桓公夫人、齐襄公异母妹。鲁桓公被齐襄王杀死后，文姜离开鲁国，逃往齐国，并长期居留于齐。时人盛言文姜与其兄齐襄公有私情，故历代注家多认为《春秋》经文特载文姜出奔一事，意在贬讽文姜。 ↩
悖荒谬，谬误。
就馆指皇帝夜宿于后宫。 ↩
微嗣指新皇帝年幼。 ↩
致位传位。 ↩
迂图深远的图谋。 ↩
逭宽恕，免除。 ↩
解光汉哀帝时司隶校尉，曾上书披露赵昭仪在后宫杀害成帝继嗣的经过。 ↩
爰书古代记录囚犯供辞的文书。 ↩
宫官宫中女官。此指成帝时宫中女官曹宫。她被汉成帝临幸而产子，为赵昭仪所忌恨，产子后不久即被迫饮药自杀。 ↩
宫闱指后妃。 ↩
⁰孺子指刘婴(？—25)，汉宣帝的玄孙。
为尊者讳指《春秋》在叙述历史时为地位尊贵的人避忌隐讳。 ↩
清议对时政的议论，社会舆论。 ↩
鲍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今河北盐山东南）人。 ↩
券凭证，证据。 ↩
刘裕字德舆，小名寄奴。祖籍彭城（今江苏徐州），生于晋陵丹徒（今江苏镇江）。南朝刘宋开国皇帝。初为东晋北府兵将领。 ↩
衽席卧席。借指太平安居的生活。 ↩
哀帝之昵顽童指汉哀帝宠幸男宠董贤，封其为大司马、高安侯，使其二十二岁便位列三公，赏赐无数。
鬻卖，引申为为谋取私利而出卖。 ↩
寇攘劫掠，侵扰。 ↩
祚君位，国统。 ↩
劝驾劝人任职或做事，此处指劝进者。 ↩
曹爽字昭伯，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三国时期曹魏宗室、权臣，大司马曹真长子。 ↩
何晏字平叔，南阳宛（今河南南阳）人。三国时期曹魏大臣、玄学家。 ↩
嚆矢响箭。因发射时声先于箭而到，故常用以比喻事物的开端或先声。 ↩
李林甫小字哥奴，祖籍陇西（今甘肃陇西），唐朝宗室、著名权相。 ↩
杨国忠本名钊，蒲州永乐（今山西永济）人。唐朝宰相、外戚。早年落魄，在其族妹杨玉环得宠后飞黄腾达，直至升任宰相，封卫国公，身兼四十余职。他任相期间，专权误国，最终招致了安史之乱。天宝十五载(756)，杨国忠随唐玄宗西逃入蜀，中途在马嵬驿被乱兵所杀。
安禄山本姓康，名轧荦山。营州柳城（今辽宁朝阳）人。早年投身军旅，屡立战功，升迁至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唐天宝十四载(755)十一月，起兵反唐，次年建立大燕政权，年号圣武。至德二载(757)，被其子安庆绪弑杀。 ↩
前茅古代行军时的前哨斥候。引申为先头部队、先行者。 ↩
童贯字道夫，开封（今河南开封）人，北宋权宦。 ↩
⁰史弥远字同叔，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鄞州区）人。南宋中期权相。
贾似道字师宪，台州（今浙江台州）人。南宋晚期权相。 ↩
伥鬼指被老虎吃掉而变成受老虎役使的鬼魂，品行卑劣，常引诱人使其被老虎吃掉。 ↩
堙堵塞。 ↩
胪列罗列，列举。 ↩
龚胜字君宾，楚国彭城（今江苏徐州）人。西汉官员。 ↩
畴咨之议典出《尚书·尧典》：“畴，咨，若时登庸？”此为尧帝末年时向众人征询意见，选拔人才，看谁可顺应四时变化而被任用。
邀请求，谋求。 ↩
取必指要求接受并坚决做到。 ↩
石介字守道，一字公操。兖州奉符（今山东泰安）人。宋仁宗时大臣。 ↩
气矜气势。 ↩
清流指德行高洁、负有名望之人。 ↩
孤忠指忠贞自持的人。 ↩
符节古代的一种符信，分成两半，使用时以两半相合为验。此处指兵符。 ↩
中黄门汉代在宫廷服役的低级别宦官。 ↩
期门兵西汉皇帝侍从卫队，汉武帝时设置﹐负责扈从护卫皇帝。 ↩
指顾之间一指一瞥之间。形容时间的短暂、迅速。
指麾指挥，发令调遣。
刘毅字希乐，小字盘龙，彭城沛（今江苏沛县）人，晋末群雄之一，东晋末年北府兵将领。 ↩
李克用字翼圣，本姓朱邪，神武川新城（今山西雁门）人。唐末沙陀族将领，后唐政权奠基人。唐僖宗时，率沙陀军南下助唐朝廷镇压黄巢、收复长安，因功授河东节度使。 ↩
頳颜因羞愧或酒醉而脸红。 ↩
偃息休养，休息。 ↩
平芜草木丛生的平旷原野。 ↩
公孙禄西汉末年大臣。哀帝时为左将军，与前将军何武相善。汉哀帝驾崩后，二人单独谋划选立皇帝的亲近之人来辅佐幼主。于是二人相互举荐对方任大司马。元后最终起用王莽担任大司马，王莽暗示有司上奏揭发何武、公孙禄互相荐举的罪状，结果何武、公孙禄二人都被免官。 ↩
纽关键。 ↩
翼戴辅佐拥戴。 ↩
称说陈述。 ↩
诡随不顾是非而妄随人意。 ↩
膏脂油。 ↩
非直不但。 ↩
郁邑愁闷不安的样子。 ↩
逡巡有所顾虑而徘徊不前或退却。 ↩
不忝指不愿忍辱而厚颜地接受某事。 ↩
自守自坚其操守。 ↩
王莽杀两后指王莽先后将成帝皇后赵飞燕和哀帝皇后傅太后迫害至死。 ↩
邴汉琅邪（今山东诸城）人，西汉末年以清行见称的名士，曾官至京兆尹、太中大夫。王莽秉政之时，他乞归故里，保全了自己的声誉。 ↩
梅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今安徽寿县）人。西汉末年隐士。初为郡文学，后补南昌县尉。曾多次上书朝廷，指陈政事。京兆尹王章因讥讽王凤被杀，梅福上书切谏。王莽专政，梅福离别妻子而去。后有人说他在会稽当了市场门卒。 ↩
台辅三公宰辅之位。 ↩
君父本指对父为国君者的称呼。这里特指国君。 ↩

查看原始注释

¹大不韪：公认的不是或过错。韪，好的或正确的言行。²器使：量材任用。³赞：委任书状。⁴大行：刚死而尚未定谥号的皇帝。⁵汲汲然：心情急切的样子。~一如乞者之于墦间，唯恐其馂之不余：语本《孟子·离娄下》“卒之东郭墦间，之祭者，乞其余”。墦，坟墓。馂，残羹剩饭，这里指剩余的祭品。⁶长跽：长跪。跽，两膝着地，上身挺直。⁷冥然：盲然，愚昧无知。

¹廷尉：汉代九卿之一，掌刑狱。²指：旨意，意向。³鸩杀：用鸩酒毒杀。⁴许后：指汉成帝刘骜第一任皇后许氏。⁵内主：身处于内，而与外部相呼应者。这里指幕后主使者。⁶傅迁：傅太后堂侄，哀帝时任驸马都尉。因为人奸邪而被汉哀帝罢免回原籍，但在傅太后干预下，汉哀帝又召回了傅迁。⁷故郡：本籍，原籍。⁸定陶王之议：指汉哀帝欲将其父定陶共皇刘康的灵位迁入皇室宗庙。此举遭到部分大臣反对。⁹谮：诬陷。¹⁰诡合：不以正道而投合。

¹敝：丢弃，弃置。²屣：鞋。³佐命：古代帝王得天下，自称是上应天命，故称辅佐帝王创业为“佐命”。这里指辅佐帝王创业的功臣。⁴殄：尽，绝。⁵鸷悍：凶狠强悍。

¹限田之说：西汉时期为限制豪强地主兼并土地而提出的一种田制思想，即按照各人的官阶、地位，限制占有土地的最高数量。汉武帝时董仲舒曾提出限田说。董仲舒认为，秦用商鞅之法，废除井田制，使民得买卖，为土地兼并创造了条件，国家与豪强又独占川泽山林之利，以致百姓困苦。因此他主张“限民名田，以澹不足，塞并兼之路”。到了西汉末年，师丹重提限田说。孔光、何武据此提出了具体的限田标准：无论贵族还是平民“名田皆毋过三十顷”，以三年为期，到期后过限部分没收为官。王莽代汉后实行“王田制”，其实质目的亦为限田。²幸：希望，期望。

¹封建：封邦建国，指分封制。²畿：王畿，古代王都所管辖的千里地面。³县：王畿，封建制下天子所治之地，在京都周围千里之内。禄田：指充当俸禄的田地。⁴采邑：封邑，封地。⁵代耕：旧时官员不耕而食，因称为官食禄为代耕。⁶畴：田地。⁷芟夷：本义指除草，此处指刈除、去除。⁸诡激：怪异偏激，异于常情。

¹灭裂：败坏，毁灭。²藏恕：语出《礼记·大学》：“所藏乎身不恕，而能喻诸人者，未之有也。”意思是自己内心里根本没有推己及人的恕道，却谕晓别人要有推己及人的恕道，这是从来没有过的事。³过计：错误的谋划。⁴里胥：古代管理乡里事务的公差。⁵愿朴：朴实敦厚。⁶上失其道民散久矣：意思是君王离开了正道，百姓早就离心离德了。⁷司农：即大司农，汉代九卿之一，掌管钱谷之事。⁸窳惰：懒惰。

¹彭宣：字子佩，淮阳阳夏（今河南太康）人。西汉大臣，以通《易经》而知名。曾任御史大夫、大司空，封长平侯。后王莽掌权，彭宣辞官回到自己封地，几年后去世，谥号顷侯。²唐林：字子高，沛郡（今安徽淮北）人。以明经谨行而显名。屡次上疏谏正，有忠直之节。³铮铮：刚正，坚贞。~傅喜：字稚游，河内温（今河南温县）人。西汉外戚，汉哀帝祖母傅太后的堂弟。汉哀帝即位后，任卫尉、右将军。当时傅太后主政，傅喜多次规劝她，傅太后不悦，赐他黄金百斤，命其以光禄大夫身份回家养病。何武、唐林等上书替傅喜说情，傅喜得以重任大司马，封高武侯。后因反对傅太后称太皇太后尊号，被遣送到封地。汉哀帝去世后，汉平帝即位，傅喜被王莽召回长安，赐位特进。后来再次被迁到封地，以高寿而终，谥号贞侯。⁴荣枯：比喻人世的盛衰、穷达。⁵讼：争论，喧嚷。

¹倾邪：指为人邪僻不正。²百寮：百官。寮，同“僚”。³恨：遗憾。⁴王仁：东平陵（今山东济南章丘区）人。王凤三弟王谭之子。嗣父爵平阿侯，因秉性刚直而为王莽所忌惮。平帝即位，王莽专政，令大臣以罪名弹劾王仁，使其回到自己封地。后被王莽逼迫而自杀，谥曰剌侯。⁵国：封地，封国。⁶叩阙：指吏民因冤屈等直接向朝廷申诉。⁷贤良：汉代选拔人才的方式之一。始于汉文帝前二年（前178），由郡国推举有才华或有德行的士人充选，分别称为“贤良文学”“贤良方正”。对策：古代一种选拔人才的方式。皇帝或主考官以政事、经义为题设问，应试者对答，称为对策。自汉代起成为选官方式之一。⁸翕：一致。⁹繄：是。寄命：以重任相委托。¹⁰妪：老年妇女。¹¹频笑：皱眉和欢笑，指喜怒哀乐情感的流露。¹²流俗：指世间平庸的人。

¹李寻：字子长，平陵（今陕西咸阳西北）人。以研究《洪范》灾异知名，通天文、月令、阴阳。他主张“崇阳抑阴”，抑制外戚与后党，要求进行政治改革。成帝时曾为丞相翟方进属下，曾借“荧惑守心”天象暗示翟方进当为灾异负责，间接导致翟方进自杀。哀帝时为黄门侍郎、骑都尉。后因支持方士夏贺良等改元乱政，被流放敦煌郡。²昌言：直言不讳。³乘：欺凌，侵犯。⁴履霜而冰坚：语出《周易·坤卦》爻辞：“初六，履霜，坚冰至。”意思是说，当脚踩着微霜时，严寒与坚冰也就即将来到。比喻看到事物的苗头，就对它的发展有所警戒。⁵豕孚而蹢躅：母猪躁动不安而来回活动。⁶厚生、正德、利用之道：语出《尚书·大禹谟》：“正德、利用、厚生，惟和。”厚生，使百姓生活充裕。正德，端正德行。利用，物尽其用。⁷蔑：抛弃，削灭。⁸妇：妻子。⁹畜：养活。¹⁰养：奉养，事奉。

¹干：干犯，冲犯，干扰。²干：阳。³炖煌：亦作“敦煌”。汉代地名。初为县，后置郡，治所即今甘肃敦煌。⁴煽处：指气焰嚣张地身处高位，掌握权力而高高在上。⁵载鬼一车，而欲惩负涂之豕：语出《周易·睽(kuí)卦》爻辞“上九，睽孤，见豕负涂，载鬼一车，先张之弧，后说之弧”。整句话意思是说，乖异背离至极，孤独狐疑，恍如看到猪背上沾着污泥，又看到一辆大车载满鬼怪在奔驰，先是张弓欲射，后又放下弓矢。涂，泥浆。⁶辨：不同，区别。

¹贾让：西汉末年水利家。当时黄河频繁决溢，灾患严重，朝廷广征治河方案，后以“龟鉴”比喻可供人对照学习的榜样或引以为戒的教训。²平当：字子思，平陵（今陕西咸阳西北）人。西汉大臣，曾任朔方刺史、大鸿胪、光禄勋等职，成帝时曾为骑都尉，领河堤，建议“博求能浚川疏河者”。哀帝初征为光禄大夫。建平二年（前5）代朱博为丞相。不久病卒。³决：排除壅塞，疏通水道。⁴壅塞：阻塞。⁵鲧：传说中大禹的父亲，因治理洪水失败而被尧杀死。⁶殛：杀死。⁷分：地域。⁸总：聚合，汇集。⁹细人：见识短浅的人。¹⁰怙：依赖，凭恃。¹¹要：要挟，胁迫。~堙塞：堵塞。~叙：次第，次序。¹²篑：盛土竹器。¹³祷祀：有事祷求鬼神而致祭。¹⁴公帑：公款，国库。¹⁵出纳：财政的支出和收入，这里专指支出。¹⁶无稽：无从查考，没有根据。¹⁷侵牟：侵害掠夺。¹⁸干没：侵吞公家或别人的财物。¹⁹危词：骇人之词。²⁰公车：汉代的官署名称，掌管征召及接受章奏等事宜。²¹故府：原指先秦时期保管盟约等文书材料的场所，此处泛指古代官方档案保管机构。~谿壑：原指溪谷，后来借喻难以满足的贪欲。²²胥：都，全。

¹繇：通“由”，自，从。²利病：利弊，利害。³锋端之蜜截舌：典出《四十二章经》第二十二章：“财色于人，人之不舍。譬如刀刃有蜜，不足一餐之美。小儿舔之，则有割舌之患。”⁴县：同“悬”。⁵擿埴：即擿埴索涂，指盲人用手杖探求道路，比喻暗中摸索，事不易成。~埴：指土地。

¹耿育：汉哀帝时议郎，曾上书劝谏汉哀帝不要追究赵昭仪杀皇子一事。²赵昭仪：正史中未载其名，托名汉代伶玄所著《赵飞燕外传》称其名为合德。汉成帝之妃、成帝皇后赵飞燕之妹。与其姐专宠后宫十余年，皆无子。娇媚不逊，后宫有子者随即杀之。汉成帝暴毙，众人归咎于她，遂自杀而死。³贞：正。⁴凯风：指《诗经·邶风·凯风》。现代学者一般认为这是一首儿子歌颂母亲并自责的诗，诗中含有“母虽有过而子不怨”的意味。⁵小弁：指《诗经·小雅·小弁》。一般认为这是一首充满忧愤情绪的哀怨诗。⁶嬖妾：宠妾，爱妾。嬖，宠幸。⁷胤胄：后裔。⁸文姜逊于齐：出自《春秋·庄公元年》：“三月，夫人孙于齐。”杨伯峻《春秋左传注》：“孙同逊。当时人若言及国君或夫人之奔，不言奔而言逊。奔是直言其事，逊是婉曲成辞。”夫人即指文姜，她是鲁桓公夫人、齐襄公异母妹。鲁桓公被齐襄王杀死后，文姜离开鲁国，逃往齐国，并长期居留于齐。时人盛言文姜与其兄齐襄公有私情，故历代注家多认为《春秋》经文特载文姜出奔一事，意在贬讽文姜。

悖：荒谬，谬误。¹就馆：指皇帝夜宿于后宫。²微嗣：指新皇帝年幼。³致位：传位。⁴迂图：深远的图谋。⁵逭：宽恕，免除。⁶解光：汉哀帝时司隶校尉，曾上书披露赵昭仪在后宫杀害成帝继嗣的经过。⁷爰书：古代记录囚犯供辞的文书。⁸宫官：宫中女官。此指成帝时宫中女官曹宫。她被汉成帝临幸而产子，为赵昭仪所忌恨，产子后不久即被迫饮药自杀。⁹宫闱：指后妃。¹⁰孺子：指刘婴(？—25)，汉宣帝的玄孙。¹¹为尊者讳：指《春秋》在叙述历史时为地位尊贵的人避忌隐讳。¹²贾继春资之以雠其庇李选侍之奸：李选侍为明光宗宠妃，明熹宗生母死后，李选侍成为其养母。后来，明光宗暴卒，熹宗即位，李选侍为获取太后封号而拒绝移出干清宫，并扣押明熹宗。此举引发朝臣尤其是东林党人强烈反对，双方激烈交锋，李选侍最终被迫移宫。当时任御史的贾继春听闻明熹宗虐待生母致其自杀之谣言，上书熹宗，规谏其善待先帝妃嫔。¹³清议：对时政的议论，社会舆论。

¹鲍宣：字子都，渤海高城（今河北盐山东南）人。²券：凭证，证据。³操、懿：指曹操和司马懿。两人在世时皆掌握朝中大权，为其子孙改朝换代奠定基础。⁴刘裕：字德舆，小名寄奴。祖籍彭城（今江苏徐州），生于晋陵丹徒（今江苏镇江）。南朝刘宋开国皇帝。初为东晋北府兵将领。⁵衽席：卧席。借指太平安居的生活。~哀帝之昵顽童：指汉哀帝宠幸男宠董贤，封其为大司马、高安侯，使其二十二岁便位列三公，赏赐无数。⁶鬻：卖，引申为为谋取私利而出卖。⁷寇攘：劫掠，侵扰。⁸上官桀、霍禹之续：汉昭帝时，上官桀与霍光争权，欲杀霍光，并谋废昭帝立燕王旦，事败，被族诛。霍光之子霍禹，宣帝时阴谋造反，事败，亦被族诛。⁹祚：君位，国统。

¹劝驾：劝人任职或做事，此处指劝进者。²曹爽：字昭伯，沛国谯（今安徽亳州）人。三国时期曹魏宗室、权臣，大司马曹真长子。³何晏：字平叔，南阳宛（今河南南阳）人。三国时期曹魏大臣、玄学家。⁴嚆矢：响箭。因发射时声先于箭而到，故常用以比喻事物的开端或先声。⁵李林甫：小字哥奴，祖籍陇西（今甘肃陇西），唐朝宗室、著名权相。⁶杨国忠：本名钊，蒲州永乐（今山西永济）人。唐朝宰相、外戚。早年落魄，在其族妹杨玉环得宠后飞黄腾达，直至升任宰相，封卫国公，身兼四十余职。他任相期间，专权误国，最终招致了安史之乱。天宝十五载(756)，杨国忠随唐玄宗西逃入蜀，中途在马嵬驿被乱兵所杀。⁷安禄山：本姓康，名轧荦山。营州柳城（今辽宁朝阳）人。早年投身军旅，屡立战功，升迁至范阳、平卢、河东三镇节度使。唐天宝十四载(755)十一月，起兵反唐，次年建立大燕政权，年号圣武。至德二载(757)，被其子安庆绪弑杀。⁸前茅：古代行军时的前哨斥候。引申为先头部队、先行者。⁹童贯：字道夫，开封（今河南开封）人，北宋权宦。¹⁰史弥远：字同叔，明州鄞县（今浙江宁波鄞州区）人。南宋中期权相。¹¹贾似道：字师宪，台州（今浙江台州）人。南宋晚期权相。¹²伥鬼：指被老虎吃掉而变成受老虎役使的鬼魂，品行卑劣，常引诱人使其被老虎吃掉。¹³孔光、扬雄之流，亦尝与闻名教：孔光、扬雄二人皆为当世名儒。孔光少从父学，尤通经学，为一时显儒。¹⁴堙：堵塞。

胪列：罗列，列举。¹龚胜：字君宾，楚国彭城（今江苏徐州）人。西汉官员。²畴咨之议：典出《尚书·尧典》：“畴，咨，若时登庸？”此为尧帝末年时向众人征询意见，选拔人才，看谁可顺应四时变化而被任用。³邀：请求，谋求。⁴取必：指要求接受并坚决做到。⁵石介：字守道，一字公操。兖州奉符（今山东泰安）人。宋仁宗时大臣。⁶气矜：气势。⁷清流：指德行高洁、负有名望之人。⁸孤忠：指忠贞自持的人。

¹伏戎于莽，三岁不兴：语出《周易·同人卦》爻辞：“九三，伏戎于莽，升其高陵，三岁不兴。”意思是潜伏军队于草莽间，登上高陵察看，三年也不敢兴兵交战。喻指敌人刚强，不敢贸然犯险。²符节：古代的一种符信，分成两半，使用时以两半相合为验。此处指兵符。³中黄门：汉代在宫廷服役的低级别宦官。⁴期门兵：西汉皇帝侍从卫队，汉武帝时设置﹐负责扈从护卫皇帝。⁵高帝驰入赵壁夺韩信、张耳军之威权：据《史记·淮阴侯列传》记载，汉三年（前204）六月，汉王刘邦出成皋，北渡黄河。一日清晨，他自称汉王使者，突然驾车驰入韩信军营。当时韩信、张耳还未起床，刘邦闯入他们的卧室，夺走印信和兵符，调换了众将领的职位。韩信、张耳得知刘邦到来，大吃一惊。壁，军营的围墙，代指军营。~指顾之间：一指一瞥之间。形容时间的短暂、迅速。

¹指麾：指挥，发令调遣。²刘毅：字希乐，小字盘龙，彭城沛（今江苏沛县）人，晋末群雄之一，东晋末年北府兵将领。³李克用：字翼圣，本姓朱邪，神武川新城（今山西雁门）人。唐末沙陀族将领，后唐政权奠基人。唐僖宗时，率沙陀军南下助唐朝廷镇压黄巢、收复长安，因功授河东节度使。⁴頳颜：因羞愧或酒醉而脸红。⁵偃息：休养，休息。⁶平芜：草木丛生的平旷原野。

¹公孙禄：西汉末年大臣。哀帝时为左将军，与前将军何武相善。汉哀帝驾崩后，二人单独谋划选立皇帝的亲近之人来辅佐幼主。于是二人相互举荐对方任大司马。元后最终起用王莽担任大司马，王莽暗示有司上奏揭发何武、公孙禄互相荐举的罪状，结果何武、公孙禄二人都被免官。²纽：关键。³翼戴：辅佐拥戴。⁴称说：陈述。⁵诡随：不顾是非而妄随人意。⁶膏：脂油。⁷非直：不但。

¹郁邑：愁闷不安的样子。²逡巡：有所顾虑而徘徊不前或退却。³不忝：指不愿忍辱而厚颜地接受某事。⁴自守：自坚其操守。⁵王莽杀两后：指王莽先后将成帝皇后赵飞燕和哀帝皇后傅太后迫害至死。⁶邴汉：琅邪（今山东诸城）人，西汉末年以清行见称的名士，曾官至京兆尹、太中大夫。王莽秉政之时，他乞归故里，保全了自己的声誉。⁷梅福：字子真，九江寿春（今安徽寿县）人。西汉末年隐士。初为郡文学，后补南昌县尉。曾多次上书朝廷，指陈政事。京兆尹王章因讥讽王凤被杀，梅福上书切谏。王莽专政，梅福离别妻子而去。后有人说他在会稽当了市场门卒。⁸台辅：三公宰辅之位。⁹君父：本指对父为国君者的称呼。这里特指国君。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