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世第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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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

　　陈婴之不自立¹也，周巿之不王魏²也，其情均也，而周市贤矣。巿曰：“天下昏乱，忠臣乃见。”义之所不敢出，害不敢自之而远。居尊以为天下不义之魁，“负且乘，致寇至”，灼然易见，而人不能知。非不知也，无志义以持其心，流俗之蛊之者进矣。陈婴非幸而有其母，亦殆矣哉！市之一言，所谓“大浸稽天而不溺，疾雷破山而不震”者乎！陈余自矜儒者，而不能守义以自王。周巿虽死而如生。陈余碌碌以死，又何称焉？

　　二

　　李斯³之对二世曰：“明主灭仁义之涂⁴，绝谏争之辩，荦然行恣睢之心⁵。”尽古今概贤不肖，无有忍言此者，而昌言之不忌。呜呼！亦何至此哉！斯⁷¹亦尝学于荀卿氏⁶矣，亦尝与始皇谋天下而天下并矣。岂其飞廉、恶²⁰来之所不忍言者而言之不忌，斯之心其固以为然乎？苟非二世之愚，即始皇之骄悖，能受此言而不谴乎？斯抑谓天下后世之不以己为戎首⁷而无所恤乎？无他，畏死患失之心迫而有所不避耳。

　　夫死亦何不可畏也。失不可患，而亦何必于失也。前所以自进者非其道，继所以自效者非其功，后所以自保者非其术，退所以自置者无其方，则失果可患而死果可畏。欲无畏无患、以不言其所不忍言，又奚⁸得乎！天下无必死之涂⁴，而亦无可几幸⁹之得。正志于早而后无所迫，则不忍不敢之心以全。早不能图度¹⁰于正，迨¹¹其后失有形¹²、死有机¹³，虽欲不为此言而不得。不待上蔡东门之欢，肺肝¹⁵先已自裂。斯⁷¹岂果无人之心哉？易曰：“履霜坚冰至。”辨人于早，不若自辨于早也。

　　三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¹⁶，而众怒之不可犯，众怨之不可任，亦易喻矣。申、商之言，何为至今而不绝邪？志正义明如诸葛孔明¹⁷而效其法，学博志广如王介甫¹⁸而师其意，无他，申、商者，乍劳长逸之术也。无其心而用其术者，孔明也；用其实而讳其名者，介甫也；乃若其不容掩之藏，则李斯³发之矣。李斯³曰：“行督责之术，然后绝谏争之路。”申不害曰：“有天下而不恣睢，命之曰以天下为桎梏¹⁹。”谏争绝，桎梏¹⁹脱，则虽目劳于刑名文籍之中，而耽酒嗜色、佚游骄乐，可晏享而不辍。苟未忘逸豫之情者，恶²⁰能不以此为两得之术哉！

　　任法，则人主安而天下困；任道，则天下逸而人主劳。无一切²¹之术以自恣睢，虽非求治之主，不能高居洸瀁²²于万民之上，固矣。以孔明之淡泊而尽瘁也，以介甫之土木其形¹²而好学深思也，然且乐奉名法者，何也？俭以耳目²⁴，勤以耳目²⁵，而心思从其康逸也。贤者且然，况令狐绹²⁶、张居正²⁷之挟权势者哉！使读李斯³之言，知其为导谀劝淫之术也，能勿腼然²⁸而汗下与？

　　四

　　怀王²⁹之立，非项氏³⁰之意也，范增³¹之说，以为从民望而已。臣主之名立，而其心不相释，项氏³⁰成而怀王²⁹固不能有楚。怀王念此至悉，故一乘项梁之败而夺上将军之权以授宋义³²；义适遇其际而获怀王之心，故与计事而大悦。非悦其灭秦之计，悦其夺项之计也。宋义³²壁³³于安阳³⁴而项羽斩之，非愤其救赵之迟，愤其夺己之速也。义之壁安阳³⁴而不进也，非欲乘秦、赵之敝，欲得当以收项羽之兵也；其遣子相齐³⁵而送之无盐³⁶也，非不恤士卒之饥寒以自侈，为怀王树外援于齐而因以自固也。

　　宋义³²死，诸将慴然曰：“首立楚者将军家也。”羽之情见矣，义之情亦见矣，怀王²⁹之不能终安于项氏³⁰，情亦见矣。救赵则命宋义³²，入关则命沛公³⁸，梁死羽孤，为偏裨³⁹于宋义旌牙⁴⁰之下，为怀王²⁹谋项者之计得矣，而抑无以服楚人之心。幸而秦之君二世也，其相赵高⁴¹也，其将章邯⁴²、王离⁴³也，无有能乘臣主之隙以闲楚耳。不然，虽沛公³⁸且无以自持，况义之浅谋、羽之徒勇者乎！

　　于是而知君臣之非独以名为义也，天之所秩⁴⁴，性之所安，情之所顺，非是则不能以终日。范增³¹立楚之说，董公缟素之谋⁴⁵，不足与于兴亡久矣。

　　五

　　秦之所殄灭⁴⁶而降辱⁴⁷者，六王之后也；戍之徒之而寡其妻孤其子者，郡县之民也；而剸⁴⁸二世之首，欲灭宗室，约楚降而分王关中⁴⁹者，赵高⁴¹也。故怨在敌国，而敌国或有所不能；怨在百姓，而百姓或有所不忍；狎⁵⁰及小人，而祸必发于小人。故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圣人且难之，况中主以降乎！

　　小人之心，智者弗能测也，刚者弗能制也。料其必不能，而或能之矣；料其必不欲，而或欲之矣。项羽之暴也，沛公³⁸之明也，章邯⁴²之怨方新也，尽天下欲食高之肉而寝处其皮也，使高灭嬴氏之宗，开关以讲于诸侯，岂能免于刀俎⁵²，而况受纳地之封乎？则以智者料高，而固知其与秦相终始；以愚者料高，而亦决其与秦同齑粉⁵³也。然而必弑胡亥以徼⁵⁴幸于一得，岂徒胡亥之愚，矢入幄而不觉哉？明而熟于计者，未有谓为且然者矣。祸福之外，有无藉⁵⁵之欲焉；死生之外，有无方⁵⁶之谲⁵⁷焉；俄顷之闲，有忽变之情焉。利亦有所不喻，而无所不逞，而后君子莫能为之防。故圣人且犹难之，诚哉其难之也！“濡有衣袽，终日戒”。终日者，无竟⁵⁸之辞也。舍禔躬⁵⁹慎微而求驭之之术，不堕其阱中者鲜矣。

　　六

　　孰谓秦之法密，能胜天下也？项梁有栎阳⁶⁰逮⁶¹，蕲狱掾曹咎书抵司马欣而事得免。其他请托公行、货贿相属⁶²、而不见于史者，不知凡几也。项梁，楚大将军之子，秦之所尤忌者，欣一狱掾，驰书而难解。则其他位尊而权重者，抑孰与御之？法愈密，吏权愈重；死刑愈繁，贿赂愈章⁶³；涂⁴饰以免罪罟⁶⁵，而天子之权，倒持于掾史⁶⁶。南阳诸刘屡杀人而王莽⁶⁷不能问，皆法密吏重有以蔽之也。

　　设大辟⁶⁸于此，设薄刑于彼，细极于牛毛，而东西可以相窜。见知故纵，蔓延相逮⁶¹，而上下相倚以匿奸。闰位⁶⁹之主，窃非分而寐寝不安，藉是以箝天下，而为天下之所箝，固其宜也。受天命，正万邦⁷⁰，德足以威而无疚媿者，勿效尔为也。宽斯⁷¹严，简斯定。吞舟漏网⁷²而不敢再触梁笱⁷³，何也？法定于一王⁷⁴，而狱吏无能移也。

一

陈婴不自立为王，周巿不立自己为魏王，他们的情况本是相同的，但周巿更为贤明。周巿说：“天下混乱之时，忠臣才会显现。” 出于道义不敢自立为王，害怕因自立而招致祸害，于是远离权位。占据尊位成为天下不义之人的首领，就像 “身负重物却乘坐高位，必定招致贼寇”，这是显而易见的道理，然而世人却不能明白。并非真的不明白，而是没有坚定的志节道义来坚守本心，于是被流俗的蛊惑所左右。陈婴如果不是侥幸有母亲的劝阻，也几乎要遭遇危险！周巿的这番话，可谓是 “洪水滔天也不会沉溺，迅雷破山也不会震恐” 的境界吧！陈余自夸为儒者，却不能坚守道义而自立为王。周巿虽死犹生，陈余却庸碌一生而死，又有什么值得称道的呢？

二

李斯回答秦二世说：“贤明的君主应断绝仁义的途径，堵塞谏诤的言路，公然放纵自己的心意。” 纵览古今，无论贤能与否，没有人忍心说这样的话，而李斯却直言不讳。唉！为何会到这种地步呢？李斯也曾向荀卿学习过，也曾与秦始皇谋划统一天下并成功实现。难道连飞廉、恶来都不忍心说的话，他却毫不忌讳地说出来，李斯的内心真的认为这是对的吗？如果不是秦二世愚蠢，即便秦始皇骄横悖逆，能接受这样的话而不谴责他吗？李斯难道认为天下后世不会把他当作祸首而无所顾忌吗？没有别的原因，只是畏死患失的心逼迫他无所回避罢了。

死亡又有什么可怕的呢？失去也不必担忧，又何必执着于不能失去呢？先前用以晋升的途径不正当，后来用以效力的方式没有功绩，往后用以自保的手段不正确，退隐安置自身的方法无门，那么失去确实可忧而死亡确实可怕。想要无所畏惧、无所忧虑，从而不说自己不忍心说的话，又怎么能做到呢！天下没有必死的道路，也没有可侥幸获得的东西。尽早端正志向而后就不会被逼迫，那么不忍与不敢的本心就能保全。如果早年不能在正道上谋划，等到后来失去的迹象显现、死亡的危机来临，即便不想说这样的话也不得不说。不必等到上蔡东门感慨黄犬之乐时，肺肝早已自行破裂。李斯难道真的没有人性吗？《周易》说：“脚踏秋霜便知坚冰将至。” 尽早辨识他人，不如尽早自我省察。

三

人皆有怜悯他人之心，而众怒不可触犯、众怨不可承受，这也是容易理解的。申不害、商鞅的学说，为何至今仍未断绝呢？志向正义、见识明达如诸葛亮却效仿他们的法度，学识渊博、志向远大如王安石却师法他们的思想，没有别的原因，申商之术是短期辛劳而长期安逸的权术。没有他们的用心却使用他们的权术，这是诸葛亮；采用他们的实质却避讳他们的名号，这是王安石；至于那不可掩盖的私心，李斯则明白地表达出来了。李斯说：“施行督责之术，然后断绝谏诤之路。” 申不害说：“拥有天下却不肆意放纵，这就叫把天下当作桎梏。” 谏诤之路断绝，桎梏得以摆脱，那么即便眼睛为刑名文籍所劳累，却能耽于酒色、安逸游乐，可安然享受而不停息。如果未忘安逸享乐之情，怎能不把这当作两全其美的权术呢！

任用法治，君主安逸而天下困顿；任用道义，天下安逸而君主劳累。没有权宜之术来放纵自我，即便不是追求治世的君主，也不能高居万民之上肆意妄为，这是必然的。以诸葛亮的淡泊而尽瘁国事，以王安石的质朴外形而好学深思，尚且乐于信奉刑名之法，这是为什么呢？约束耳目之欲以节俭，劳心于政务以勤奋，而心思却追求康泰安逸。贤者尚且如此，何况令狐绹、张居正那样依仗权势的人呢！如果读到李斯的话，知道这是阿谀奉承、劝人荒淫的权术，能不羞愧得汗流浃背吗？

四

楚怀王的拥立，并非项氏的本意，范增的建议，认为只是顺从民心罢了。君臣的名分确立，但彼此内心互不信任，项氏成功后楚怀王固然不能保有楚国。楚怀王对此考虑得十分周全，所以一旦趁着项梁战败就夺取上将军的权力交给宋义；宋义恰好遇到这个时机而获得楚怀王的信任，所以与楚怀王商议事情时大为愉悦。这并非愉悦他灭秦的计策，而是愉悦他夺取项氏权力的计策。宋义驻扎在安阳而项羽斩杀了他，并非愤怒他救援赵国迟缓，而是愤怒他夺取自己权力太快。宋义在安阳按兵不动，并非想乘秦、赵两败俱伤之机，而是想抓住时机收编项羽的军队；他派遣儿子去齐国为相并送到无盐，并非不体恤士卒的饥寒而自我奢侈，而是想为楚怀王在齐国树立外援从而巩固自己的地位。

宋义死后，众将恐惧地说：“首先拥立楚国的是将军家族。” 项羽的心思显露了，宋义的心思也显露了，楚怀王不能始终在项氏手下安稳为君，其心思也显露了。救援赵国就任命宋义，入关灭秦就任命沛公，项梁死后项羽孤立无援，作为宋义旗下的偏裨将领，楚怀王谋划对付项氏的计策成功了，却无法收服楚人的人心。幸而秦朝的君主是二世，丞相是赵高，将领是章邯、王离，没有人能乘楚君臣之间的嫌隙来离间楚国。不然，即便沛公也无法自保，何况宋义的浅陋谋略、项羽的空有勇力呢！

于是可知君臣之道并非仅以名分为道义，上天所定的秩序、本性所安的本分、情感所顺的准则，不遵循这些就不能终日安稳。范增拥立楚怀王的主张，董公建议沛公为义帝发丧的谋略，对于国家兴亡而言早已微不足道了。

五

秦朝所消灭而降服的，是六国的后代；让戍边的士卒妻离子散的，是郡县的百姓；而砍下单二世的头颅、想要消灭秦朝宗室、约降楚国并分王关中的，是赵高。所以怨恨在敌国，敌国有时却不能造成灭亡；怨恨在百姓，百姓有时却不忍颠覆政权；亲近小人，祸患必定从小人身上爆发。所以说 “只有女子和小人最难相处”。圣人尚且难以应对，何况中等才能以下的君主呢！

小人的心思，智者不能揣测，强者不能制服。预料他必定不能做到，他却或许能做到；预料他必定不想做，他却或许想做。项羽的残暴，沛公的明智，章邯对秦朝的新怨，全天下人都想食赵高之肉、寝赵高之皮，假使赵高灭掉嬴氏宗族，打开函谷关与诸侯讲和，岂能免于刀俎之祸，何况接受割地封王呢？用智者的眼光预料赵高，本应知道他会与秦朝共存亡；用愚者的眼光预料赵高，也会断定他会与秦朝一同覆灭。然而他必定要弑杀胡亥来侥幸求取一时之得，难道只是胡亥愚蠢，箭射入帐中还未察觉吗？明智而精于谋划的人，从未说过会有这种情况。祸福之外，有无端的欲望；死生之外，有无常的诡诈；顷刻之间，有突然变化的情感。利益也有无法理解的时候，而无所不为，而后君子也无法为之防备。所以圣人尚且难以应对，确实是难以应对啊！“船上备有濡湿的衣絮，终日保持警戒。”“终日” 是没有尽头的意思。舍弃修身慎微而寻求驾驭小人的权术，不落入其陷阱的人太少了。

六

谁说秦朝的法律严密，能战胜天下呢？项梁受到栎阳县的传讯，蕲县狱掾曹咎写信给司马欣就使事情得以免罪。其他请托公行、贿赂相通而未见于史书的，不知有多少。项梁是楚国大将军的儿子，是秦朝尤其忌惮的人，司马欣只是一个狱掾，一封书信就能解决难题。那么其他位尊权重的人，又有谁能约束他们呢？法律越严密，官吏的权力越大；死刑越繁多，贿赂越公开；粉饰太平以逃避罪罚，而天子的权力，反而被狱吏所掌握。南阳的刘氏宗亲多次杀人而王莽不能过问，都是因为法律严密、官吏权重而得以包庇。

在此处设立重刑，在彼处设立轻刑，细密如牛毛，而违法者可以东西窜逃。规定见知故纵之罪，蔓延牵连，而上下官吏相互倚仗以隐瞒奸邪。僭越帝位的君主，窃取非分的权力而寝食难安，借此来箝制天下，却被天下所箝制，这是理所当然的。承受天命、匡正万邦，德行足以威慑天下而无愧于心的君主，不要效仿这些做法。宽仁才能严肃，简约才能安定。即便让大鱼漏网，也不敢再触犯法网，为什么呢？因为法律由帝王统一制定，而狱吏无法改变。

注释

陈婴之不自立陈婴（？—前183）是秦末东海东阳（今安徽天长）人，最初担任县令史，为人诚实谨慎，较得人心。陈胜吴广起义爆发，东阳少年杀县令以响应，强行推举陈婴为首领，并打算立他为王。陈婴的母亲认为陈婴并无显赫的家族背景，贸然做头面人物是危险的事，坚决阻止称王之举。陈婴因此没有称王，后来率部归属项梁和项羽。项羽死后，陈婴又归降刘邦，参与平定豫章、浙江，因功被封为堂邑侯。 ↩
周巿之不王魏周巿是原魏国人，参加陈胜吴广起义军，后来受陈胜之命带兵夺取原来魏国的土地。魏地平定后，众人打算拥立周巿为魏王，但周巿辞谢不肯接受，认为只有立魏国王族之后才符合道义。于是他向陈胜请求放回魏王后裔宁陵君魏咎，并立他为魏王，自己担任相国。后来秦将章邯进攻魏国，魏王派周巿到齐、楚求援，三国组成联军与章邯交战，被章邯击败，周巿战死。 ↩
李斯字通古，战国末期楚国上蔡人。以客卿身份出仕秦国，协助秦始皇攻灭六国。秦朝建立后被任命为丞相，参与制定法律和统一车轨、文字、度量衡制度。秦始皇死后与赵高合谋立嬴政少子胡亥为帝，是为秦二世。为巩固权位，他向二世提出“督责之术”，实行严刑酷法和君王独断。后来遭到赵高陷害，被腰斩于咸阳。 ↩
涂途径，道路。 ↩
荦然行恣睢之心毫不掩饰地随心所欲，为所欲为。 ↩
荀卿氏即荀子（前313—前238），名况，时人尊而号为卿。战国后期赵国人。先秦儒家代表人物之一，著名思想家。李斯、韩非都曾跟随他学习。 ↩
戎首出自《礼记·檀弓下》：“毋为戎首，不亦善乎？”意思是发动战争的主谋、祸首。比喻首先挑起事端或带头做坏事的人。 ↩
奚何，怎么。 ↩
几幸期望和侥幸，比喻非分企求。 ↩
图度揣测，揣度。 ↩
迨等到。 ↩
形形势。 ↩
机时机，机会。 ↩
上蔡东门之叹为官遭祸、抽身悔迟之典。
肺肝肺和肝，比喻内心深处。 ↩
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语出《孟子·公孙丑上》。意思是每个人都有怜悯体恤别人的本性。 ↩
诸葛孔明即诸葛亮(181—234)，字孔明，琅邪阳都（今山东临沂）人。三国时杰出政治家。 ↩
王介甫即王安石(1021—1086)，字介甫，号半山。抚州临川（今江西临川）人。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 ↩
桎梏脚镣和手铐，比喻束缚。 ↩
恶疑问词，哪，何。 ↩
一切权宜，临时。 ↩
洸瀁原指水面浩荡广阔，这里引申为恣肆、放纵。 ↩
土木其形原指外形像泥塑木雕一样，缺乏灵性。比喻不加修饰，不修边幅。
俭以耳目指生活简朴，不追求声色犬马之类的视听之娱。 ↩
勤以耳目指勤于用耳朵倾听民意、用眼睛观察世事。 ↩
令狐绹字子直。京兆华原（今陕西铜川）人。唐宣宗时宰相。他为人迟缓懦弱，在与唐宣宗相处时小心翼翼，因而颇得宣宗信任，被委以朝政，居宰相之位十年之久。传见新、旧《唐书·令狐绹列传》。 ↩
张居正字叔大，号太岳。江陵（今湖北荆州）人。明代著名政治家、改革家。 ↩
腼然羞愧脸红的样子。 ↩
怀王即楚怀王熊心（？—前205）。芈姓，熊氏。秦末楚国贵族，战国时楚怀王熊槐之孙。 ↩
项氏即项氏一族，主要指项梁与项羽叔侄。 ↩
范增居鄛（今安徽桐城）人。秦末农民战争中项羽的主要谋士。 ↩
宋义原为楚国令尹，项梁起兵后前往投奔。定陶之战前，曾力劝项梁不要轻敌，但未被采纳。项梁死后，宋义受到楚怀王赏识，被任命为上将军。章邯攻赵时，宋义奉楚怀王命令，统率各路部队前往解救，号“卿子冠军”。后来因宋义率军长期逗留不进，项羽假借怀王命令发动兵变，将其斩杀。 ↩
壁军营的围墙，这里引申为驻军。 ↩
安阳今山东曹县。 ↩
遣子相齐指宋义派他的儿子宋襄去齐国为相。 ↩
无盐战国时齐邑。在今山东东平东。 ↩
慑然惶恐害怕的样子。
沛公即汉高祖刘邦（前256—前195）。字季。沛县丰邑（今江苏丰县）人。西汉开国皇帝。 ↩
偏裨偏将，裨将。将佐的通称。 ↩
旌牙军中主将的旗帜和营帐。 ↩
赵高秦始皇时任中车府令，兼行符玺令事。 ↩
章邯秦朝将领。 ↩
王离秦朝将领，名将王翦之孙、王贲之子。 ↩
天之所秩上天规定的等级次序。 ↩
董公缟素之谋董公是秦末洛阳新城乡里一位掌管教化的小吏。公元前205年，刘邦抵达洛阳，准备进攻项羽的都城彭城。董公在路上拦下刘邦的车驾向他进谏，他认为刘邦师出无名，必须公布敌人的罪状，占据道德优势，敌人才可能被打败；而项羽素来无道，又杀主弑君，可谓罪大恶极。因此他建议刘邦为义帝发丧，令全军身穿白色的丧服，并传檄诸侯，共同讨伐项羽。刘邦采纳了他的建议。 ↩
殄灭消灭，灭绝。 ↩
降辱屈身受辱。 ↩
剸割断，截断。 ↩
关中秦汉时指函谷关以西地区，中心地带为渭河平原，位于今陕西省中部。 ↩
狎亲近，接近。 ↩
章邯之怨方新也秦二世三年（前207），章邯在钜鹿之战中失利而退军，秦二世听信丞相赵高之言，派人责备章邯，章邯恐惧，派长史司马欣去咸阳请示，但赵高拒绝接见，不信任他。司马欣觉察出危险而逃走，果然遭到赵高追杀。司马欣于是对章邯说：“赵高用事于中，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章邯本就对赵高不满，经此事件更加怨恨他，后来愤而投降项羽。
刀俎本指刀和砧板，原为宰割的工具，现比喻生杀之权掌握在他人手里，自己处于被人宰割的地位。 ↩
齑粉细粉，粉末。比喻物体粉碎。 ↩
徼通“侥”，侥幸。 ↩
无藉没有根据，无所凭借。 ↩
无方变化无穷。 ↩
谲欺诈，玩弄手段。 ↩
无竟没有穷尽，没有边际。 ↩
禔躬安身，修身。 ↩
栎阳古地名，战国初期秦国都城，在今陕西西安阎良区。 ↩
逮捉拿，抓捕。 ↩
相属指相接连、相继。 ↩
章明显，显著。 ↩
涂饰文过饰非。
罟法网。 ↩
掾史掾与史的合称，泛指基层小吏。 ↩
王莽字巨君，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人。新朝开国皇帝。 ↩
大辟古代五刑之一，死刑。 ↩
闰位非正统的帝位。 ↩
万邦所有诸侯封国。这里引申为天下，全国。 ↩
斯则，就。 ↩
吞舟漏网本指大鱼漏网，后常以喻罪大者逍遥法外。 ↩
梁笱泛指捕鱼用具。这里引申为法律。梁，水中所筑捕鱼之坝。 ↩
法定于一王意思是孔子作《春秋》裁断礼义，以为万世之法。王夫之在此化用这一典故，意在说明要制定宽简而符合儒家大义的律法。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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¹陈婴之不自立：陈婴（？—前183）是秦末东海东阳（今安徽天长）人，最初担任县令史，为人诚实谨慎，较得人心。陈胜吴广起义爆发，东阳少年杀县令以响应，强行推举陈婴为首领，并打算立他为王。陈婴的母亲认为陈婴并无显赫的家族背景，贸然做头面人物是危险的事，坚决阻止称王之举。陈婴因此没有称王，后来率部归属项梁和项羽。项羽死后，陈婴又归降刘邦，参与平定豫章、浙江，因功被封为堂邑侯。²周巿之不王魏：周巿是原魏国人，参加陈胜吴广起义军，后来受陈胜之命带兵夺取原来魏国的土地。魏地平定后，众人打算拥立周巿为魏王，但周巿辞谢不肯接受，认为只有立魏国王族之后才符合道义。于是他向陈胜请求放回魏王后裔宁陵君魏咎，并立他为魏王，自己担任相国。后来秦将章邯进攻魏国，魏王派周巿到齐、楚求援，三国组成联军与章邯交战，被章邯击败，周巿战死。³负且乘，致寇至：语出《周易·解卦》爻辞，意思是卑贱者背着人家的财物，又坐上大马车炫耀，就会招致强盗来抢。后以此言比喻居非其位，才不称职，就会招致祸患。⁴大浸稽天而不溺，疾雷破山而不震：大浸稽天而不溺，语出《庄子·逍遥游》，意思是即使滔天的大水也不能淹没他，比喻不为外物所动。~陈馀自矜儒者，而不能守义以自王：陈馀（？—前204），魏国大梁（今河南开封）人。本是魏国名士，参加陈胜起义军后，跟随武臣占领赵地，鼓动并非赵王后裔的武臣自立为赵王。武臣在内变中被杀后，陈馀与张耳共同拥立赵国王族后裔赵歇为赵王。后来项羽分封诸侯，徙封赵歇为代王，封陈馀为侯，陈馀非常不满，起兵反抗，复立赵歇为赵王，赵王立陈馀为代王。后来韩信与张耳一同攻赵，陈馀战败后被斩杀。

¹李斯：字通古，战国末期楚国上蔡人。以客卿身份出仕秦国，协助秦始皇攻灭六国。秦朝建立后被任命为丞相，参与制定法律和统一车轨、文字、度量衡制度。秦始皇死后与赵高合谋立嬴政少子胡亥为帝，是为秦二世。为巩固权位，他向二世提出“督责之术”，实行严刑酷法和君王独断。后来遭到赵高陷害，被腰斩于咸阳。²涂：途径，道路。³荦然行恣睢之心：毫不掩饰地随心所欲，为所欲为。⁴荀卿氏：即荀子（前313—前238），名况，时人尊而号为卿。战国后期赵国人。先秦儒家代表人物之一，著名思想家。李斯、韩非都曾跟随他学习。⁵飞廉、恶来：飞廉，亦作蜚廉，商代人，恶来之父。恶来，一作“恶来革”，商纣王的宠臣。父子两人皆以勇力效忠殷纣王。后世认为这两人助纣为虐，陷害忠良。后来武王伐纣，两人被杀。⁶戎首：出自《礼记·檀弓下》：“毋为戎首，不亦善乎？”意思是发动战争的主谋、祸首。比喻首先挑起事端或带头做坏事的人。

¹奚：何，怎么。²几幸：期望和侥幸，比喻非分企求。³图度：揣测，揣度。⁴迨：等到。⁵形：形势。⁶机：时机，机会。~上蔡东门之叹：为官遭祸、抽身悔迟之典。⁷肺肝：肺和肝，比喻内心深处。~履霜，坚冰至：语出《周易·坤卦》爻辞：“初六，履霜，坚冰至。”意思是踩到霜，就想到结冰的日子快要到来。比喻看到事物的苗头，就对它的发展有所警戒。

¹人皆有不忍人之心：语出《孟子·公孙丑上》。意思是每个人都有怜悯体恤别人的本性。²申、商之言：指以申不害、商鞅为代表人物的法家学说，主张实行法制，循名责实，慎赏明罚，提倡中央集权。³诸葛孔明：即诸葛亮(181—234)，字孔明，琅邪阳都（今山东临沂）人。三国时杰出政治家。⁴王介甫：即王安石(1021—1086)，字介甫，号半山。抚州临川（今江西临川）人。北宋著名政治家、文学家。⁵桎梏：脚镣和手铐，比喻束缚。⁶恶：疑问词，哪，何。

¹一切：权宜，临时。²洸瀁：原指水面浩荡广阔，这里引申为恣肆、放纵。³土木其形：原指外形像泥塑木雕一样，缺乏灵性。比喻不加修饰，不修边幅。⁴俭以耳目：指生活简朴，不追求声色犬马之类的视听之娱。⁵勤以耳目：指勤于用耳朵倾听民意、用眼睛观察世事。⁶令狐绹：字子直。京兆华原（今陕西铜川）人。唐宣宗时宰相。他为人迟缓懦弱，在与唐宣宗相处时小心翼翼，因而颇得宣宗信任，被委以朝政，居宰相之位十年之久。传见新、旧《唐书·令狐绹列传》。⁷张居正：字叔大，号太岳。江陵（今湖北荆州）人。明代著名政治家、改革家。⁸腼然：羞愧脸红的样子。

¹怀王：即楚怀王熊心（？—前205）。芈姓，熊氏。秦末楚国贵族，战国时楚怀王熊槐之孙。²项氏：即项氏一族，主要指项梁与项羽叔侄。³范增：居鄛（今安徽桐城）人。秦末农民战争中项羽的主要谋士。⁴宋义：原为楚国令尹，项梁起兵后前往投奔。定陶之战前，曾力劝项梁不要轻敌，但未被采纳。项梁死后，宋义受到楚怀王赏识，被任命为上将军。章邯攻赵时，宋义奉楚怀王命令，统率各路部队前往解救，号“卿子冠军”。后来因宋义率军长期逗留不进，项羽假借怀王命令发动兵变，将其斩杀。⁵壁：军营的围墙，这里引申为驻军。⁶安阳：今山东曹县。⁷遣子相齐：指宋义派他的儿子宋襄去齐国为相。⁸无盐：战国时齐邑。在今山东东平东。

慑然：惶恐害怕的样子。¹沛公：即汉高祖刘邦（前256—前195）。字季。沛县丰邑（今江苏丰县）人。西汉开国皇帝。²偏裨：偏将，裨将。将佐的通称。³旌牙：军中主将的旗帜和营帐。⁴赵高：秦始皇时任中车府令，兼行符玺令事。⁵章邯：秦朝将领。⁶王离：秦朝将领，名将王翦之孙、王贲之子。

¹天之所秩：上天规定的等级次序。²董公缟素之谋：董公是秦末洛阳新城乡里一位掌管教化的小吏。公元前205年，刘邦抵达洛阳，准备进攻项羽的都城彭城。董公在路上拦下刘邦的车驾向他进谏，他认为刘邦师出无名，必须公布敌人的罪状，占据道德优势，敌人才可能被打败；而项羽素来无道，又杀主弑君，可谓罪大恶极。因此他建议刘邦为义帝发丧，令全军身穿白色的丧服，并传檄诸侯，共同讨伐项羽。刘邦采纳了他的建议。

¹殄灭：消灭，灭绝。²降辱：屈身受辱。³剸：割断，截断。⁴关中：秦汉时指函谷关以西地区，中心地带为渭河平原，位于今陕西省中部。⁵狎：亲近，接近。⁶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语出《论语·阳货》：“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意思是只有女人和小人是最难以相处的了。

¹章邯之怨方新也：秦二世三年（前207），章邯在钜鹿之战中失利而退军，秦二世听信丞相赵高之言，派人责备章邯，章邯恐惧，派长史司马欣去咸阳请示，但赵高拒绝接见，不信任他。司马欣觉察出危险而逃走，果然遭到赵高追杀。司马欣于是对章邯说：“赵高用事于中，将军有功亦诛，无功亦诛。”章邯本就对赵高不满，经此事件更加怨恨他，后来愤而投降项羽。²刀俎：本指刀和砧板，原为宰割的工具，现比喻生杀之权掌握在他人手里，自己处于被人宰割的地位。~齑粉：细粉，粉末。比喻物体粉碎。³徼：通“侥”，侥幸。⁴无藉：没有根据，无所凭借。⁵无方：变化无穷。⁶谲：欺诈，玩弄手段。⁷濡有衣袽，终日戒：语出《周易·既济卦》爻辞，意思是舟船漏水则濡湿，需要准备破衣服或棉絮来堵塞漏洞，要终日防备祸患。⁸无竟：没有穷尽，没有边际。⁹禔躬：安身，修身。

¹栎阳：古地名，战国初期秦国都城，在今陕西西安阎良区。²逮：捉拿，抓捕。³蕲狱掾曹咎书抵司马欣而事得免：曹咎，楚汉时期项羽手下大臣，因写信给栎阳令司马欣，设法免除了项梁的罪，因此受到项氏的信任，后被项羽任命为大司马，封海春侯。蕲，秦代县名，在今安徽宿州。⁴相属：指相接连、相继。⁵章：明显，显著。⁶涂饰：文过饰非。⁷罟：法网。⁸掾史：掾与史的合称，泛指基层小吏。⁹王莽：字巨君，魏郡元城（今河北大名）人。新朝开国皇帝。

¹大辟：古代五刑之一，死刑。²逮：连及，接续。³闰位：非正统的帝位。⁴万邦：所有诸侯封国。这里引申为天下，全国。⁵斯：则，就。⁶吞舟漏网：本指大鱼漏网，后常以喻罪大者逍遥法外。⁷梁笱：泛指捕鱼用具。这里引申为法律。梁，水中所筑捕鱼之坝。⁸法定于一王：意思是孔子作《春秋》裁断礼义，以为万世之法。王夫之在此化用这一典故，意在说明要制定宽简而符合儒家大义的律法。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