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德洪·跋第十八
嘉靖戊子冬德洪与王汝中奔师丧至广信1，讣告同门，约三年收录遗言。后同门各以所记见遗。洪择其切于问正者，合所私录，得若干条。居吴时，将与文录并刻矣。适以忧去，未遂当是时也，四方讲学日众，师门宗旨既明，若无事于赘刻者，故不复萦念。去年，同门曾子汉得洪手抄复傍为采辑，名曰遗言，以刻行于荆2。洪读之，觉当时采录精，乃为删其重，削去芜蔓存其三分之一，名曰《传习续录》，复刻于宁国3之水西精舍4。今年夏，洪来游蕲5，沈君思畏曰：“师门之教久行于四方，而独未及于蕲。蕲之士得读遗言若亲灸夫子之教，指见良知，若重睹日月之光。惟恐传习之不博，而未以重复之为繁也，请裒6其所逸者增刻之。若何？”洪曰：“然师门致知格物之旨，开示来学，学者躬修默悟，不敢以知解承，而惟以实体得，故吾师终日言是而不惮其烦，学者终日听是而不厌其数。盖指示专一，则体悟日精，几迎于言前，神发于言外，感遇之诚也。今吾师之没未及三纪7，而格言微旨渐觉沦晦，岂非吾党身践之不力，多言有以病之耶？学者之趋不一，师门之教不宣也。”乃复取逸稿，采其语之不背者，得一卷。其余影响不真，与文录既载者，皆削之。幷易中卷为问答语，以付黄梅8尹张君增刻之。庶几读者不以知解承而惟以实体得，则无疑于是录矣。嘉靖丙辰夏四月，门人钱德洪拜书于蕲之崇正书院。
去年，学友曾才汉得到了我的手抄本，又多方收集了一些内容，取名为《遗言》，在荆州刊印发行。我读了《遗言》后，觉得采录得不够精当，于是删去了其中重复繁杂的部分，保留了原书的三分之一，定名为《传习续录》，在安徽宁国的水西精舍刻印出版。今年夏天，我来到湖北蕲春，沈思畏对我说：“先生的学说早已传遍天下，但此地尚未广泛流传。蕲春的学者读到了《遗言》，就像亲耳聆听先生的教诲，由此认明良知，好似重见日月的光辉。只担心收录不够广博，并不因内容重复而觉得累赘。请您把散失的稿件收集起来刻印发行，怎么样？”我答道：“当然可以。”先生关于致知格物的主张，开导启发求学者，求学者亲身修习，默默体悟，不敢只从知识上去理解，而唯求通过切实体察来获得心得。因此，先生整天不厌其烦地讲说致知格物，弟子们也整天不厌其烦地听讲。因为指授专一，领悟也就更加精微。先生还没说出口，弟子已知道他要讲什么，言外之意早已心领神会，充分体现了教与学的诚意。然而，先生去世至今还没有三纪，可他老人家的格言要旨逐渐暗淡，这难道不是我们这些弟子身体力行不够，空谈太多的缘故吗？各人的志向不同，先生的学说便不能得到发扬光大。于是，我又收集了一些未曾刊刻的记录，采用其中不违背先生主张的内容，编为一卷。其余真伪难辨以及已在《文录》中刊刻过的，一律删去。我将中卷改成问答的形式，交付黄梅县令张先生增刻印行。希望读者不要从文义的解释上去读这本书，而要注重切身体察，才能真正受益。这样，就不会辜负这部书了。嘉靖三十五年夏四月，弟子钱德洪谨跋于蕲春崇正书院。
注释
- 广信 治今江西上饶。 ↩
- 荆 今湖北江陵。 ↩
- 宁国 在今安徽境内。 ↩
- 精舍 原为佛教法师居所之名，后儒家以为讲学之地。 ↩
- 蕲 今湖北蕲春。 ↩
- 裒 搜集。 ↩
- 纪 十二年为一纪。 ↩
- 黄梅 今湖北黄梅。 ↩
查看原始注释
¹广信：治今江西上饶。²荆：今湖北江陵。³宁国：在今安徽境内。⁴精舍：原为佛教法师居所之名，后儒家以为讲学之地。⁵蕲：今湖北蕲春。⁶裒：搜集。⁷纪：十二年为一纪。⁸黄梅：今湖北黄梅。